劳斯莱斯在桑家别墅门前停稳，纪子达拉下遮阳板上的化妆镜，最后确认了一遍那副金丝边眼镜的位置。
镜片后面的那双眼，温润、儒雅，无害。
完美。
他推开车门，皮鞋踏上铺着青石板的车道。
桑家的宅子不算顶级，但在这个片区已经足够体面。三层独栋，带前后花园，外墙爬着修剪整齐的常青藤。中产阶级拼尽全力够到的天花板，摆在那里，不上不下。
大门在他走到三米开外时就打开了。
黎萍站在门廊下，换了一身米色的收腰连衣裙，头发重新做过造型，珍珠耳钉在日光下晃了一下。妆容精致，但眼角的细纹没能完全遮住。
“纪老师！您来得真准时！”
她快步迎上来，高跟鞋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拍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情——不至于过分殷勤，但足以让人感到被重视。
纪子达微微欠身，动作自然得无可挑剔。
“桑夫人，打扰了。”
“哪里的话！快请进！”
黎萍侧身让路，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。她的视线在纪子达身上停留了两秒——从他那件显然是定制的藏蓝色休闲西装，到他手里拎着的一袋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水果礼盒。
“纪老师太客气了，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纪子达把礼盒递过去，“一点时令水果，不成敬意。”
黎萍双手接过，掂了掂分量，嘴上说着不必，眼底的满意已经藏不住了。
她引着纪子达穿过玄关，进入客厅。
纪子达的脚步不紧不慢，但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工作。
客厅的布局一览无余。左手边是一组意大利真皮沙发，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壶，壶身包浆很好，用了有些年头。电视柜旁立着一个博古架，上面摆着几件瓷器，有两件是真品，其余是高仿。
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全家福。桑荣站在最中间，西装笔挺，笑得志得意满。黎萍依偎在他右侧，桑延和桑稚分列两旁。
标准的中产成功人士家庭范本。
纪子达的视线在全家福上一扫而过，落在了客厅右侧那扇紧闭的红木门上。
【叮！系统提示：检测到目标物品——桑荣秘密账本，位于书房暗格内，红木书柜第三层右侧，按压左上角暗扣可开启。】
信息流在脑海中一闪即逝。纪子达收回视线，在沙发上坐下，姿态松弛，一个到学生家做客的老师，再正常不过。
黎萍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过来，亲手给他倒了一杯。
“龙井，朋友从杭州带的，纪老师尝尝。”
“谢谢。”
纪子达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黎萍在对面坐下，犹豫了一下，朝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稚稚她……我去叫她。”
她站起身，笑容里带了几分尴尬。
“这孩子，也不知道怎么了，今天一早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，叫了好几遍都不出来。”
“不急。”纪子达放下茶杯，“青春期的孩子需要一些适应的时间。”
黎萍感激地点点头，转身上了楼。
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。
隔了几秒，上面传来敲门声，然后是黎萍压低了嗓门的催促。
“桑稚！纪老师都到了！你给我把门打开！”
没有回应。
“桑稚！你听见没有！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黎萍的声调拔高了半度。
“你要是再不出来，我就把门踹开了！你信不信！”
门锁终于响了。
纪子达坐在客厅里，将茶杯里剩下的半口茶饮尽，随手将杯子放回茶几。
楼梯上传来两组脚步声，一组急促，一组拖沓。
黎萍走在前面，回头拽着桑稚的手腕。桑稚跟在后面，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和运动裤，跟那天夜里那身旗袍判若两人。帽兜拉到头顶，遮住了半张脸，露出来的下半截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她的步子很慢，每走一步都在往后缩。
黎萍把她拉到客厅，松开手。
“纪老师，让您久等了。这孩子脾气倔，您多担待。”
纪子达从沙发上站起来，对桑稚露出一个标准的、温和的微笑。
“桑同学，又见面了。”
桑稚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。
她没有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