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确地说,她在刻意回避他的方向,把头扭向茶几,伸手去拿黎萍刚才倒好的另一杯茶。
手在发抖。
茶杯在她指间晃了一下,杯盖“咔嗒”撞了一声,半杯茶水泼在了茶几上。
“桑稚!你怎么回事!”黎萍的脸拉下来。
“没、没事……”
桑稚蹲下去捡杯盖,手指碰到瓷片的边缘时,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。
纪子达弯腰,先她一步捡起了杯盖。
他递过去。
桑稚不得不伸手接。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瓷片的瞬间,她的手猛地缩了回去,退后一步。
纪子达没有追,只是把杯盖轻轻放回桌上。动作自然得体,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安抚紧张的学生。
黎萍在旁边看着,叹了口气。
“您看她这样,我是真没办法了。纪老师,那今天就拜托您了。”
“交给我就好。”
黎萍转身走向书房那扇红木门,推开,伸手示意。
“书房里安静,适合学习。桌上我已经把课本和练习册都备好了。”
她又冲桑稚瞪了一眼。
“进去!好好跟纪老师学!”
桑稚没动。
黎萍拽着她的手臂,把她推进了书房。
纪子达跟在后面,跨过门槛。
书房不大,大概二十平,一面墙是整排的红木书柜,里面摆满了精装书——大部分没拆封过。靠窗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,桌上整齐地摞着几本高中课本和一叠空白练习册。
黎萍最后检查了一遍桌面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那你们学习,我就不打扰了。需要什么喊我。”
她退出去,伸手拉上了那扇厚实的隔音门。
“咔嗒。”
门锁扣合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。
也隔绝了所有的目击者。
纪子达背对着桑稚,面朝那扇刚合上的门。
他抬起手,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。
动作很慢。
镜框折叠,收进胸前的口袋。
他转过身。
没有了那层镜片的过滤,他那双眼恢复了本来的质地——冷的,锐的,带着一种猎食者在封闭空间里独处猎物时的、不加掩饰的玩味。
桑稚已经退到了书桌后面那张椅子上,把自己缩成了一团。卫衣的帽兜拉得更低,两只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,指甲陷进皮革里。
“纪、纪老师……”
纪子达没接话。他走到书桌对面,拉开一把椅子坐下,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每一声都敲在桑稚的神经上。
她的嘴唇翕动了几次,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求你……不要告诉我妈妈。”
帽兜下面露出的那截下巴在打颤。
“伊甸园的事……那些照片……我做的那些事……求你,都不要告诉她。”
她的声音碎成了片,每个字都在往外漏气。
纪子达停下了敲击的手指。
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。
他微微向前倾身,双臂交叉搭在桌面上,一张英俊到近乎残忍的脸,在日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——”
他的视线钉在帽兜下那双泛红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上。
“桑同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