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悍的鞋带事件之后,消停了两天。陈知微以为这事过去了。星期三下午,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,他正在收拾书包,赵悍从最后一排走过来,站在他桌前。
“陈知微。”
陈知微抬头。
“我查过了,”赵悍说,“那天早读课,有人看见你从最后一排走回去。”
陈知微没说话。
“你从最后一排走回去的时候,手里拿着什么?”赵悍盯着他,“是不是我的鞋带?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赵悍笑了。不是那种好笑的笑了,是那种“你给我等着”的笑。他弯下腰,把脸凑到陈知微面前,近到陈知微能闻到他嘴里的烟味。
“你不知道没关系,”赵悍压低声音,“有人知道就行。”
他直起身,拍了拍陈知微的肩膀,走了。
林鹿在旁边看见了全过程,等赵悍走了才开口。“他说什么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“他是不是要找人打你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鹿把书包带子拽上来,拽得很用力,好像那根带子是赵悍的脖子。“你放学别一个人走,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陈知微!”
“真的不用。”他把拉链拉上,书包带子扛到肩上,“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林鹿盯着他看了两秒钟,嘴唇抿成一条线,酒窝没出来。她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一下,甩得很用力。
放学了。陈知微走出校门,香樟树的影子还是那么长,太阳还是那么晒。他往右拐,走进那条回家的路。走了大概两百米,到了一个十字路口,他停下来等红灯。
一辆摩托车从后面开过来,停在他旁边。车上坐着两个人,都没戴头盔。前面那个穿黑色T恤,胳膊上有纹身,一条龙从肩膀盘到手腕。后面那个穿花衬衫,头发染成黄色,嘴里叼着一根烟。
黄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弹了弹烟灰,看着陈知微。
“你是陈知微?”
陈知微看着他的黄头发。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,”黄毛把烟叼回嘴里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,“重要的是,有人让我来找你。”
绿灯亮了。陈知微没动。
黄毛从摩托车上下来,走到他面前。他比陈知微高半个头,但瘦,像一根竹竿,身上有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赵悍让我来的,”黄毛说,“他说你挺有意思,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聊聊你那天在巷子里是怎么跑的。”黄毛把烟掐灭,扔在地上,用脚碾了一下,“三米高的墙,翻过去的?赵悍不信。我也不信。”
陈知微看了一眼周围。十字路口,人多,车多,有摄像头。他不怕在这里出事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陈知微问,“你亲眼看到我翻墙了?”
黄毛愣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说我没翻过去?”
黄毛盯着他看了两秒钟,然后笑了。他转头看了一眼摩托车上的纹身男,纹身男也笑了。
“这小子嘴还挺硬。”黄毛转回来,伸手想拍陈知微的脸。
陈知微往后退了一步。
黄毛的手拍空了。他的笑容收了一点。
“你别给脸不要脸,”黄毛说,“赵悍让我来跟你谈谈,是给你面子。你要是——”
“谈完了吗?”陈知微打断他,“我要回家了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黄毛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愣了两秒钟。然后骂了一句脏话,跨上摩托车。“追他。”
摩托车发动了,突突突地响。陈知微听见后面的声音,没跑,也没回头。他走进一条巷子——不是上次赵堵他的那条,是另一条,窄一些,两边都是老房子的后墙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。
摩托车跟进了巷子。巷子窄,摩托车开不快,突突突地跟在后面,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。
陈知微走到巷子中间,停下来,转过身。
黄毛和纹身男从摩托车上下来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把巷子两头堵住了。黄毛在前面,纹身男在后面。
“跑啊,”黄毛说,“你不是挺能跑的吗?”
陈知微看了看前后。前面是黄毛,后面是纹身男。巷子两边是墙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绿油油的,密不透风。
他没跑。
黄毛走过来,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,啪地一声弹开。刀刃不大,十厘米左右,但在夕阳底下反着光,亮得刺眼。
“赵悍说你可能练过,”黄毛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,“让我小心点。”
陈知微看着那把刀。他的心跳开始加快了,但不是怕。是肾上腺素在往上冲。他的手没抖,脚也没软。丹田那里,温温的,开始变热。
“我再问你一遍,”黄毛走到他面前,刀尖指着他的胸口,“那天你是怎么跑的?”
陈知微没说话。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丹田,想象自己是一块冰,从指尖开始融化。他感觉到那根“线”在动,从丹田出发,经过手臂,通到指尖。
他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。
黄毛没注意到。他的注意力在刀上。
“不说是吧?”黄毛把刀往前送了送,刀尖抵在陈知微的校服上,隔着薄薄的布料,他能感觉到刀尖的凉意。
“我说了,”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刀尖,“翻墙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黄毛伸手去抓他的领子。
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他的时候——陈知微动了。不是跑,不是躲,是往下蹲。他蹲下去的速度很快,快到黄毛的手抓了个空。
然后他往前一滚,从黄毛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