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毛转身,一刀划过来。
刀刃划在空气里,什么都没碰到。
因为陈知微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他蹲在黄毛身后两米远的地方,身体还是完整的,没有隐身。他没用隐身。他只是蹲得快、滚得快、钻得快。仙根让他的身体变轻了,反应变快了,动作变敏捷了。他以前做不到这个。以前他跑不快,跳不高,蹲下去膝盖会响。现在不一样了。他的身体像被重新组装过一样,每一个关节都灵活了,每一块肌肉都有力气了。
黄毛转过身,看着他,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陈知微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他看着黄毛手里的刀,又看了看后面的纹身男。
“我不想打架,”他说,“你们走吧。”
黄毛盯着他,喘着粗气。他没想到一个初中生能从他的刀底下钻过去。他没想到这个初中生看起来一点都不怕。
纹身男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黄毛旁边。“这小子不对劲。”他压低声音说。
黄毛没理他,握紧刀,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陈知微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手机。他没拿出来,只是按了一下侧边的键,屏幕亮了。他知道这个巷子的位置,知道往前走两百米就是派出所。
“前面就是派出所,”他说,“你们要在这儿动手吗?”
黄毛停下来了。
他看了看巷子的方向,又看了看陈知微。陈知微的表情很平静,不像在说谎。
黄毛把刀收起来了。啪地一声合上,塞回口袋。
“行,”黄毛说,“你小子有种。”
他转身往摩托车走。纹身男跟在他后面。黄毛跨上摩托车,发动引擎,突突突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。
“下次就不是我一个人来了。”黄毛说完,拧了一把油门,摩托车窜出了巷子。
陈知微站在原地,看着摩托车消失在巷口。他的心跳还是很快,但手没抖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正常的,肉色的,有温度的。
他没隐身。没用暂停。什么都没用。
他只是蹲得快了一点,滚得快了一点,说了一句“前面就是派出所”。
黄毛走了。
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靠在墙上。墙上的爬山虎凉凉的,蹭了他一后背。
他摸了摸肚子。丹田那里,还是温温的。但比之前又热了一点点。不是种子被浇了水,是种子自己长大了。它知道主人遇到了危险,所以它给了主人更快的反应、更敏捷的身体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往家走。
走到小卖部门口,他买了一瓶橙色的汽水,站在门口喝。汽水很甜,气泡在舌头上炸开,麻麻的。他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,想着刚才的事。
黄毛说:“下次就不是我一个人来了。”
下次。还有下次。
他把空瓶子放在柜台上,走了。
回到家,他妈在厨房里炒菜。铲子碰铁锅,滋啦滋啦的。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,他妈围着一条碎花围裙,头发用夹子夹起来,后颈上有几缕碎发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“路上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。同学找我说话。”
他妈没追问。她把炒好的菜倒进盘子里,转身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可能是热了。”
“去洗把脸,准备吃饭。”
他走进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冷水哗哗地流。他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,凉凉的,舒服。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——脸没红,心跳也正常了。但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,像里面有一盏小灯。
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钟,然后关掉水龙头,擦干脸,出去了。
吃完饭,他走进自己房间,把书包放下,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。两本书,都在。
他翻开第一本,翻到“初阶隐身”那一页。那行小字还在:“不可动。”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书翻到后面。后面还有好几页空白的,什么都没有。但页脚的地方,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字,像被水泡过一样,看不清楚。
他知道,那是下一阶段的内容。等他修为够了,字就会自己“长”出来。
他把书合上,放回枕头底下。
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裂缝像一个“人”字。
他在想黄毛。不是怕,是觉得麻烦。赵悍是学生,学生有学生的规矩——打架归打架,不会动刀子。但黄毛不一样。黄毛是混混,混混有刀。今天他把刀拿出来了,下次还会拿出来。
下次。还有下次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丹田那里,温温的。种子在长。
今天它又长大了一点。不是因为隐身,不是因为暂停,是因为他的身体变快了、变强了。仙根不只是给他技能,还在改造他的身体。让他跑得更快,跳得更高,反应更敏捷。
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。但他知道,如果下次黄毛再来,他不会只靠“蹲得快”和“前面就是派出所”了。
窗外,知了叫了第一声。天快黑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城市的另一头,那个女孩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手机。屏幕上是一张地图,四个光点。城北的那个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城南的那个也亮了一下。城中心那个——她自己的——一直亮着。
她把地图放大,放大,再放大。城中心的那个光点旁边,有一个很小的光斑,正在慢慢变亮。
不是光点。是光斑。像一颗种子,正在发芽。
她看着那个光斑,轻声说了一句:
“你还会什么呢?”
窗外,天黑了。她没有开灯。在黑暗里,她闭上了眼睛,继续听。几百万人的心跳,像一片巨大的海。在那片海里,有一颗心跳,和其他人都不一样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很慢,很稳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。
她听着那个心跳,慢慢地,自己也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