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时予把她拉起来,还没来得及说话,实验室的门被人一脚踹飞了。
铁门带着门框一起飞出去,砸在对面的墙上。灰尘散开,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——寸头,左眉一道疤,右臂袖子卷到肘部,露出的纹身在日光灯下剧烈变色,从黑色变成红色再变成紫色。
他手里握着一把军刀。
赫连破。
他的眼睛瞳孔周围有一圈红色,像某种动物的虹膜。他盯着鹿时予,呼吸很重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翟以旋挡在鹿时予面前:“赫连破,你被骗了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赫连破的目光越过翟以旋,死死钉在鹿时予身上,“你知道我三年来经历了什么吗?我会突然消失。不是隐身,是真正的消失——三秒、五秒、十秒。消失的时候我能看到另一个世界,那个世界里我死了,死在车祸现场。然后我回来,回到这个我应该已经死了的世界,继续做一个不该存在的人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组织告诉我,只要把你删掉的东西还给你,我就能变正常。你删了死亡,我把死亡还给你。公平交易。”
他举起军刀。
鹿时予没有后退。他在心里默念:删除赫连破的“攻击意图”。
【删除失败。原因:目标“攻击意图”已被“某物”保护。保护源:未知】
鹿时予愣了一下。这是他第一次删除失败。
赫连破的刀停在他喉咙前一厘米。不是因为删除成功,是因为他自己停下的。他的手悬在半空中,刀尖离鹿时予的颈动脉只有一张纸的距离。
他脸上的暴怒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困惑。一种巨大的、孩童般的困惑。
他歪着头,鼻翼翕动,在空气中嗅着什么。
“你身上的味道,我好像闻过。”
翟以旋回头看了鹿时予一眼。
“三年前,”赫连破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车祸的时候,我的车被压扁了,安全气囊弹出来,我被卡在座椅上,动不了。有人在砸车窗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——玻璃碎了,一只手伸进来,把我从车里拽出去。”
他盯着鹿时予的左手。
盯着那块白色皮肤。
“那只手上有白色的……”赫连破的军刀掉在地上,金属碰撞声在实验室里回荡,“是你?”
鹿时予完全不记得。
但他左手腕上的胎记开始发烫,像被烙铁按住。
系统弹出了一条从未见过的红色警告:
【宿主记忆区块3已被锁定。解锁条件:存在值降至30以下。警告:记忆区块3中存储的内容与“系统自身来源”相关。建议:不要解锁】
赫连破蹲了下来。
一个一米八五、浑身肌肉、手持军刀的男人,蹲在废弃实验室的墙角,双手抱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不应该是这样,”他喃喃自语,“你应该是个怪物,为什么你闻起来像救命的人……”
翟以旋走到鹿时予身边,压低声音:“他的记忆被人篡改过。组织给他的信息是假的。”
鹿时予没回答。
他的注意力在系统面板最底部。那里又弹出了一行灰色小字:
【真相暴露进度:2/7。下一个真相将在“存在值降至60以下”时解锁】
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实验室里只有那盏日光灯在嗡嗡响,赫连破蹲在墙角,翟以旋靠在解剖台边,鹿时予站在门口。
三个人,三种不该存在的方式。
鹿时予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出来看,是一条新短信,号码未知,内容只有一句话:
“你闻到的面粉味,不是面粉。是‘空白修复’的残留。翟以旋每修复一次空白,就会忘记一件事。她已经忘了七百二十三件事。”
鹿时予抬头看向翟以旋。
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那些白色粉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然后若无其事地在校服上蹭掉了。
鹿时予把手机揣回兜里,走到赫连破面前,蹲下来。
“你认识我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赫连破抬起头,眼眶发红:“我不知道。我的记忆像被人打碎了一样。我只记得那只手——白色的手——把我从车里拉出来。然后就是一片空白。”
“那你就跟着我。”鹿时予说,“直到你想起来。”
赫连破盯着他看了五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翟以旋从解剖台上拿起金属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三管蓝色液体:“这是‘锚定剂’。注射后可以在篡改领域保持记忆。我们需要的第一个答案,在你长大的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
“城郊废弃孤儿院。”翟以旋看着他,“你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。”
鹿时予沉默了。
他从来不回孤儿院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但现在,他没得选。
【第二章完】
【下一章预告】
亓官寂推门而入,银灰色短发,异色瞳孔,右手掌心一个“?”烙印。
“终于见面了,我的‘残留物’。”他笑着说,“你是用我的‘垃圾’造出来的新宿主。”
鹿时予的系统面板突然被亓官寂的界面覆盖。
“合不合并?”
鹿时予看着他的手,笑了:“不。”
“你以为你删得掉我?”
“试试。”
系统弹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消息:
【根源检查中发现——本系统并非“被创造”,而是“被删除后残留”。原始名称:世界本身。】
【亓官寂不是前任宿主。他是“篡改者”。你是“修复者”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