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时予站在孤儿院铁门前,左手掌心的血滴在地上。
系统面板上的存在值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——41.5。离30的解锁线只差11.5,但这点差距像一堵墙,他在墙这边,记忆在墙那边。
“我需要降到30以下。”他说。
翟以旋正在给他包扎掌心的伤口,闻言手停了一下:“你确定?你现在41.5已经在内出血了,再降11.5,你可能直接晕过去。”
“晕过去也要降。”
翟以旋看了他一眼,没再劝。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药,拿出一粒止血药递给他:“先吃这个,至少别在解锁记忆的时候失血过多死掉。”
鹿时予接过药,干咽了下去。药片卡在喉咙里,苦味从舌根蔓延到整个口腔。
赫连破站在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根凉透的油条。他看着鹿时予掌心的血,表情像做错事的孩子——但不是那种“我打碎了花瓶”的做错事,是更深层的、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疼。
“怎么降?”赫连破问。
“打我。”鹿时予说。
赫连破愣了一下。
“系统规则,”鹿时予抬起左手,白色皮肤上还沾着血,“存在值靠被记住恢复,靠被伤害消耗。恨意、恐惧、痛苦,都会消耗存在值。你打我,我疼,存在值就会降。”
“我下不了手。”赫连破摇头。
“你昨天还要杀我。”
“那是昨天。”赫连破的声音很闷,“今天我煮了面给你吃。”
鹿时予沉默了两秒。他想说“你那碗面比打我还疼”,但忍住了。他看着赫连破的眼睛,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有一种固执的东西,不是忠诚,是更原始的——像一只流浪狗终于找到了愿意喂它的人,死也不肯松口。
“那你别看我。”鹿时予转头看向翟以旋,“你来。”
翟以旋面无表情地把绷带和碘伏收进塑料袋,站起来,走到鹿时予面前。她比他矮半个头,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鹿时予注意到她的右手攥成了拳头。
“打哪?”她问。
“胸口。别打头,我不想脑震荡。”
翟以旋深吸一口气,然后一拳砸在鹿时予的胸口。
力气不大——她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女生,不是格斗选手。但鹿时予的胸口本来就有内伤,这一拳下去,他感觉自己的肺被人攥住了,呼吸瞬间变成了刀割。他弯下腰,咳了两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。
系统面板闪了一下:存在值-0.8,当前40.7。
太慢了。
照这个速度,他要挨十几拳才能降到30。而且翟以旋的拳头越来越轻,第二拳明显比第一拳收力了。
“用力。”鹿时予直起腰,“你不打,我自己撞墙。”
翟以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——不是心疼,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她咬了一下嘴唇,然后转身看向赫连破。
“你来。”她说,“用全力。”
赫连破摇头:“不行。”
“你打了他,他才能想起来。”翟以旋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不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墙上贴那些照片吗?你不是想知道亓官芜是谁吗?他的记忆解锁了,你的记忆才有可能跟着解锁。”
赫连破的手在抖。他把油条塞进嘴里,两口咽了下去,然后擦了擦手,走到鹿时予面前。
他比鹿时予高半个头,肩膀宽一倍,拳头有鹿时予两个大。
“真的打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打。”
赫连破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睁开。他的眼睛变了——不是暴怒,不是杀意,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。
他一拳打在鹿时予的腹部。
不是全力,但也差不多了。鹿时予感觉自己的内脏移位了,胃里的酸水涌上来,他弯下腰,跪在地上,干呕了两下,吐出来的全是血丝和胃液。
系统面板疯狂闪烁:存在值-3.2,当前37.5。
“再来。”鹿时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赫连破的眼眶红了。他又打了一拳,这次轻了一些,但鹿时予的身体已经扛不住了——他的左耳开始流血,不是七窍流血那种渗,是真正地从耳道里往外淌。
存在值34.2。
“再来一下。”
赫连破摇头: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鹿时予撑着膝盖站起来,摇摇晃晃地站稳,嘴角挂着一丝笑,“我删过自己的死亡记录,死神不认识我。”
赫连破看着他的笑,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不是哭,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,没有任何表情配合,就那么安静地从眼眶里滑落,划过左眉那道疤。
他打了第三拳。
这一拳很轻,轻得像推了一下。但鹿时予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他眼前一黑,双膝跪地,整个人往前栽倒,额头磕在水泥地上。
系统面板的最后一条提示在他失去意识前闪过:
存在值:29.8。记忆区块3解锁条件已满足。解锁中……
然后,世界消失了。
鹿时予站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。
不是实验室那种白,是更纯粹的、没有边界的白。没有天花板,没有地板,没有墙壁——什么都没有,只有白。
他低头看自己。五岁。小小的手,小小的脚,穿着灰色的短袖和蓝色的短裤。左手指尖有一小块白色皮肤,只有米粒大,不像现在这样蔓延到整个手掌。
他五岁时的白色皮肤,只是一小块。
对面站着两个人。
男人很高,戴眼镜,穿着白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。他蹲下来,和鹿时予平视,脸上带着笑,但眼眶是红的。
女人站在男人身后,左眼下有一颗泪痣——和鹿时予眼尾那颗一模一样。她也在笑,但眼泪已经流了满脸,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,在纯白色的地面上晕开。
“小予。”女人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记住妈妈爱你。”
男人把手放在鹿时予的头顶,手心很暖,像冬天的热水袋。“记住爸爸也爱你。”
鹿时予看着他们。
他不记得他们的脸。但他的手记得——左手掌心那块白色皮肤在发烫,不是灼烧的烫,是那种冬天把手伸进热水里的烫,温暖的、让人想哭的烫。
“你们要去哪?”五岁的鹿时予问。
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。
女人蹲下来,和男人并排,握住鹿时予的左手。她的手指很凉,但很稳,没有发抖。
“小予,”她说,“有人要来找我们。一个坏人。他想要你手上的那个东西——那个可以删除万物的东西。爸爸妈妈不能让他拿到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