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消失了。
鹿时予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跪在孤儿院院子里的水泥地上。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左手掌心的血已经干了，和白色皮肤混在一起，变成一种淡粉色。
翟以旋蹲在他面前，手搭在他肩膀上，没有用力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瞳孔里的绿色代码在疯狂闪烁——她在读取某种信息，不是从系统里，是从鹿时予的身体里。
“你的记忆解锁了。”她说，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鹿时予点头。
“你父母是好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现在知道该做什么了。”
“是。”
鹿时予撑着地面站起来。腿在抖，但他站住了。他看着孤儿院的主楼，三楼最东边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在阳光下反着光，像一个正在注视着他的眼睛。
系统面板悬浮在视野里，存在值29.8，记忆区块3的解锁进度条走到了100%。面板底部多了一行新的信息，不是系统提示，是父亲留下的：
【观测者笔记·鹿商】
亓官寂的弱点：他不是为了毁灭世界而篡改世界。他是为了复活亓官芜。只要他觉得“复活还有希望”，他就不会彻底摧毁这个世界。所以——不要让他绝望。绝望的亓官寂，比疯狂的亓官寂更危险。
鹿时予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我不会让你绝望的。”他在心里说，不知道是对亓官寂说的，还是对父母说的，还是对自己说的。
赫连破站在铁门旁边，手里还攥着那袋方便面。他看着鹿时予，眼眶还是红的，但表情变了——不再是那种迷茫的、像走丢的孩子一样的神情，而是一种更坚定的、像终于找到了方向的神情。
“你找到答案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找到了。”鹿时予说，“我要找到亓官芜的墓地，加固封印，阻止混沌之主渗透。然后把父母从‘新世界’里救出来。最后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翟以旋。
“最后，帮你从修复体变成人。”
翟以旋的瞳孔闪了一下。她没有说话，但她的手指收紧了，攥住了鹿时予的衣角。
赫连破把方便面袋往肩上一甩：“那我帮你。”
“你不记得亓官芜是谁。”鹿时予说。
“我记得。”赫连破的声音沙哑，但很坚定，“我的脑子不记得，但我的手记得。我贴了三年的照片，写了三年的‘对不起’。我的身体在亓官寂的控制下活了三年，但它从来没忘记亓官芜。这就够了。”
鹿时予看着他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三个人站在孤儿院的院子里，面前是破败的主楼，身后是生锈的铁门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，像破碎的镜子。
鹿时予抬起左手，看着手腕上的胎记。?符号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，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它在那里十三了，等了他十三年。
“亓官芜没有死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她只是被锁住了。”
翟以旋的身体震了一下。她的瞳孔里，绿色代码突然全部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、属于人类的情感——不是惊讶，不是恐惧，是希望。
鹿时予看着她的眼睛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翟以旋一直在做的梦——面包店、菠萝包、银灰色头发的男人——不是她的梦。
是亓官芜的梦。
亓官芜被锁在死亡的前一秒，但她没有被完全封住。她的意识像水一样渗透过封印的裂缝，流进了第八个复制体的身体里。翟以旋不是普通的修复体——她是亓官芜给自己留的后门。
亓官芜在被锁住之前，就知道会有第八个复制体。她把自己的记忆碎片埋进了这个复制体的潜意识里，等有一天，某个人来唤醒她。
那个人就是鹿时予。
因为他是锚点。唯一不受篡改影响的人。唯一能看到她留下的信息的人。
鹿时予走到翟以旋面前，伸出左手，张开手掌。白色皮肤上沾着血，掌心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，但那些裂缝在慢慢缩小——不是因为修复，是因为他的存在值在恢复。
“我会找到她。”他说，“然后我会帮你变成真正的人。”
翟以旋看着他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右手，指尖的白色粉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她把手指放在鹿时予的掌心里，那些粉末沾在他的伤口上，像一层薄薄的糖霜。
“我不需要变成人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只需要知道，我不是补丁。”
鹿时予握住了她的手。
系统弹出了最后一条提示：
【记忆解锁完成。目标更新：找到亓官芜的墓地，加固封印，阻止混沌之主。当前线索：孤儿院保险箱。开启方式：左手腕胎记。】
鹿时予松开翟以旋的手，转身走向孤儿院的主楼。
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