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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孤儿院的保险箱(2 / 2)

城北公墓,C区,17排,8号

鹿时予把地址抄在手心里,然后把照片放回口袋。

“城北公墓。”他对翟以旋和赫连破说,“现在去。”

翟以旋擦了擦脸上的泪,那些眼泪已经停了,她的表情恢复成了平时那种冷静的、生人勿近的样子。但她的手指还在发抖,指尖的白色粉末比刚才多了,有些掉在了地上,像碎冰。

赫连破从地上站起来,把方便面袋重新拎好。他的眼眶还是红的,但表情变了——不再是困惑,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。

三个人走出院长办公室,穿过走廊,走出主楼,穿过院子,走出铁门。鹿时予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孤儿院。

三楼最东边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他五岁到十八岁住的那个房间,窗台上放着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已经褪色的塑料恐龙,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。他不记得自己把它留在那里了,但他的身体记得。

翟以旋在门口等他:“走不走?”

“走。”

鹿时予转身,跟上了她。

他们走了三条街,在一个公交站牌前停下。去城北公墓的公交车半小时一班,下一班还有十九分钟。翟以旋坐在候车长椅上,从塑料袋里拿出保温杯,倒了杯水,递给鹿时予。

“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吃了一根油条和一个三明治。”她说,“喝水。”

鹿时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不知道她在哪里加热的。他看了一眼翟以旋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
“你刚才想说亓官芜只活了十三岁。”翟以旋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十三岁,比我们现在小五岁。”翟以旋看着对面的街道,目光有些远,“她十三岁就死了。不是慢慢变老、生病、意外——是被锁住。被锁在死亡的前一秒,永远循环。每次循环她都会重新经历死亡的那一秒。三亿次。三亿次死亡。”

她的声音没有抖,但鹿时予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
“我不会让她继续这样。”鹿时予说。

翟以旋转头看他:“你怎么做?你连亓官寂都打不过。”

“我没说要打亓官寂。我要删的是混沌之主。”

“你删不了混沌之主。祂是‘无’。你删不了不存在的东西。”

“那我就删‘混沌之主存在’这个设定。”鹿时予的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把祂从‘无’变成‘有’,再删掉。”

翟以旋看了他三秒,然后转过头去:“你疯了。”

“可能是。”

公交车来了。三个人上车,鹿时予投了六块钱——他和赫连破没有公交卡,只能用现金,幸好翟以旋带了零钱。车厢里只有他们三个乘客,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看了一眼赫连破的纹身和军刀,没说什么,踩了油门。
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分钟,穿过城区,穿过城乡结合部,穿过一片正在拆迁的废墟,最后停在一片柏树林前面。司机回头说:“城北公墓到了。最后一班回去的车是下午五点,赶不上就没车了。”

三个人下车。柏树林很密,挡住了大部分阳光,空气里有松脂和泥土的味道。公墓的大门是铁艺的,门楣上写着“城北公墓”四个字,字迹已经锈蚀了,有些笔画看不清楚。

鹿时予走进去,沿着主路一直走,走到C区。C区在最里面,靠着一面山坡,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着,像一本本竖起来的书。他数着排数——1、2、3……15、16、17。17排。

他拐进17排,开始数号——1、2、3……6、7、8。

8号。

他停下了。

翟以旋站在他身后,赫连破站在翟以旋身后。三个人看着8号墓碑。

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,不大,半人高,表面很干净——有人定期来擦。碑上刻着字,金色的:

亓官芜

2008-2021

她守护世界直到最后一秒

和照片背面的字一模一样。

墓碑前面放着两样东西。左边是一束已经干枯的花,看不出是什么品种,只剩褐色的枝干和卷曲的花瓣。右边是一个菠萝包,用透明塑料袋包着,没有发霉——是新鲜的。今天的日期。

有人今天来过。

鹿时予蹲下来,伸手去碰那个菠萝包。塑料袋上有水汽,面包还是软的。他凑近闻了闻——甜的,菠萝包的味道,和翟以旋指尖的面粉一个味道。

他抬头看翟以旋。翟以旋站在他身后,低头看着那个菠萝包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这一次她没有说“这不是我的眼泪”,因为她已经分不清了——哪些是亓官芜的,哪些是她的。

赫连破突然跪了下来。

不是慢慢跪的,是膝盖直接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他的双手撑在墓碑两侧,额头抵着冰凉的花岗岩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他没有哭出声,但鹿时予能看到他的后背在痉挛,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在冒烟。

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:

【检测到“猎杀者”记忆解锁加速】

解锁来源:亓官芜墓碑(残留意识浓度:高)

赫连破与亓官芜的关系正在恢复中……

鹿时予没有看完整条提示。他的注意力在墓碑的底座上——底座和墓碑之间有一条缝隙,缝隙里塞着一个东西,一个金属的东西,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
他把手伸进缝隙,用两根手指夹住那个东西,抽了出来。

一枚戒指。

银色的,和鹿时予左手无名指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样。内壁刻着字,但不是“记住你是谁”,而是——“哥,对不起”。

鹿时予把戒指翻过来,外面刻着三个字:亓官寂。

这是亓官寂的戒指。亓官芜在被锁住之前,把这枚戒指藏在了自己的墓碑里。她留给哥哥的最后一句话——不是恨,不是怨,是“对不起”。

鹿时予把戒指攥在手心里,站了起来。

风从山坡上吹下来,柏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。他站在亓官芜的墓碑前,左手插在口袋里,白色皮肤在阴天的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。

“我不会让你白死的。”他对着墓碑说。

风停了。

柏树林安静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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