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最后的0.1。用完了,我就会消失。”
鹿时予的手指收紧了:“那你不要——”
“我已经活了太久了。”孟长河笑了,他的笑容很平静,像秋天的湖面,“我从2015年活到现在,九年了。九年来我每天都在等一个人——不是等亓官芜复活,是等一个能让她安息的人。你就是那个人。”
他的手开始变透明。不是突然的,是缓慢的、像冰融化一样的透明。从指尖开始,绿色代码像萤火虫一样从他体内飘散出来,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,然后熄灭。
存在值+0.1。当前27.4。
孟长河的身体彻底透明了,只剩一个轮廓。他看着鹿时予,嘴唇在动,但声音已经传不出来了。鹿时予读出了他的唇语:“谢谢。”
然后他消失了。
站台上安静了很久。没有人哭,没有人说话。他们看着孟长河消失的位置,日光灯照在那块空地上,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第五音从站台上走下来,经过孟长河消失的地方时,停了一下。她没有低头,没有叹气,只是把右手放在胸口,放了三秒,然后继续走。
她走到鹿时予面前,伸手解开了右眼的眼罩。
鹿时予看到了——不是眼睛,是一个黑色的洞。洞口有金属边缘,像某种接口,接口里有微弱的光在跳动,和翟以旋伤口里的绿色代码一模一样。但比翟以旋的更密、更快、更亮,像一颗正在运转的微型星系的中心。
“这不是伤口。”第五音说,“这是接口。亓官寂创造我的时候,需要我帮他监控世界的漏洞,所以给了我直连他系统的权限。他以为这个权限是单向的——只能从系统到我。但他错了。接口是双向的。”
她抬起右手,食指的指甲在接口边缘轻轻一划。一道绿色的光从接口里射出来,在空中投射出一个屏幕——不是液晶屏,是光构成的屏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。
“我可以黑进亓官寂的系统。”第五音说,“不是破解密码那种黑——是物理层面的黑。我的接口和他的系统是同一个端口,我只要……挤进去。”
她的金色瞳孔开始闪烁,不是眨眼,是瞳孔本身在发光。光从金色变成了绿色,和接口里的代码一个颜色。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,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,嘴唇紧抿,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停了。所有的代码都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倒计时界面:
混沌之主苏醒倒计时:71:58:42
当前封印状态:第四层即将破裂
预计混沌渗透开始时间:71小时后
预计完全吞噬时间:不可计算
鹿时予盯着这个倒计时,左手的白色皮肤又开始发烫了。
第五音的手指从接口边缘松开,光屏消失了。她弯下腰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喘气。她的右眼接口在冒烟——不是着火的烟,是那种电子元件过载之后的白烟。
“亓官寂的系统里有防火墙。”她的声音很喘,“不是普通的防火墙,是亓官芜的意识碎片构成的。她知道我会黑进去,所以她故意留了后门。但后门只开一次——我刚才用了,下次就进不去了。”
她直起腰,重新戴上眼罩。
“倒计时71小时。比之前说的少了5小时。混沌之主在加速苏醒。”
翟以旋走到第五音面前,看着她被眼罩遮住的右眼。“你的接口还连着亓官寂的系统吗?”
“连着。但我切断了数据通道。他现在看不到我,我也看不到他。”第五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“但如果我再连一次,他会发现我的位置。归零者基地就暴露了。”
“那你就不要连了。”赫连破突然开口。他的声音很沉,像从水底传上来的,“你已经做得够多了。”
第五音看着他,金色的左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柔软。“你也是。你守了那扇门六个小时,不是你的错。”
赫连破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虎口上那个牙印的伤疤在日光灯下显得很白。
鹿时予走到站台边缘,看着轨道。轨道已经不通车了,铁轨上长满了锈,枕木之间长出了草。但轨道的尽头不是墙——是一个隧道,隧道里很黑,看不到尽头。
“那条隧道通向哪里?”他问。
“通向‘新世界’的边缘。”第五音走到他旁边,“亓官寂在八年前修建了这条隧道。他用篡改能力在地下挖了三百公里,直通‘新世界’的边界。边界上有一扇门,门后面就是他创造的世界。”
“三百公里?”鹿时予皱眉。
“直线距离。在现实世界里是三百公里。但在篡改领域里,距离不是距离。你走一步,可能等于现实里的一公里。也可能等于一毫米。”
鹿时予看着隧道的黑暗,左手插在口袋里。
混沌之主还有71小时。他的存在值只有27.4。一扇门在三百公里外。亓官寂在门后面等他。
“我走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