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音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他是被混沌之主蛊惑的棋子。”鹿时予继续说，“他想复活妹妹，混沌之主告诉他篡改世界可以复活她。他就信了。不是因为他蠢，是因为他太想相信了。混沌之主利用了他的执念，就像利用所有人一样。”
第五音沉默了。她的右眼眼罩下面的接口在微微发光，不是她主动连接的，是某种残余的信号在跳动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终于开口，“亓官寂不是反派。他是受害者。但他是一个不愿意被救的受害者。因为如果他被救了，他就必须承认妹妹已经死了。他宁愿当疯子，也不愿意面对现实。”
鹿时予走到站台边缘，看着那条漆黑的隧道。隧道的风从深处吹出来，带着一种潮湿的、像地下河的味道。
“混沌之主的真正目标不是亓官寂。”他说，“也不是世界。”
第五音的瞳孔收缩了。
“是我。”鹿时予转过身，看着所有人——翟以旋、赫连破、第五音、那些觉醒修复体们，“混沌之主要的是我。因为我是唯一能‘永久删除’祂的存在。我不是锚点，我是武器。一把专门用来删除‘无’的武器。”
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。这一次不是绿色，不是灰色，不是白色——是黑色的。纯黑的底，白色的字，像底片：
【宿主已触发核心真相】
【混沌之主的目标确认：宿主鹿时予】
【原因：宿主的删除能力可作用于“不存在之物”。混沌之主是“无”，理论上不可删除。但宿主是锚点，锚点的本质是“存在”本身。当“存在”与“无”接触时，“无”会转化为“有”。转化为“有”之后，即可被删除。
【操作流程：宿主与混沌之主接触→混沌之主从“无”转化为“有”→宿主删除“混沌之主的存在”→混沌之主消失】
【风险：宿主与混沌之主接触的过程中，自身存在值将被持续消耗。预计接触0.1秒消耗存在值100。宿主当前存在值不足30。】
鹿时予看着这条黑色提示，笑了。不是开心的笑，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苦笑。
“所以我不能现在去找混沌之主。”他说，“我会被吸干。”
“你不能去找混沌之主。”第五音的声音很重，“祂会来找你。你每次删除，都会产生一个‘空白区域’。空白区域是混沌之主的通道。祂可以从任何空白区域渗透进来。你删得越多，祂离你越近。”
鹿时予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白色皮肤下面的黑色细线又蔓延了一点——从手掌边缘伸向了手腕。
“刚才那些觉醒修复体给我补充存在值的时候，黑色细线退了一点。”他说，“存在值可以抑制混沌之主的污染。”
“因为存在值是‘被记住’的能量。混沌之主是‘被遗忘’的化身。被记住得越多，混沌之主就越难靠近你。”第五音收起平板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——不是锚定剂，是另一种液体，透明的，像水，但瓶子里有光在流动，“这是‘记忆浓缩液’。注射之后，你会短暂获得被一百万人记住的效果。但只能持续三分钟。”
鹿时予接过瓶子。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。
“三分钟够做什么？”
“够你和混沌之主说一句话。”第五音看着他，“只够说一句话。”
鹿时予把瓶子放进口袋。
他看着那条漆黑的隧道。风从深处吹来，带着地下河的味道，带着铁锈的味道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、像时间本身的味道。
混沌之主在隧道尽头等他。
不是等鹿时予去杀祂。
是等鹿时予去救祂。
因为混沌之主不是邪恶的。祂只是“无”。祂吞噬世界不是因为恨，是因为本能。就像你呼吸不是因为你想呼吸，是因为你必须呼吸。混沌之主必须把“有”变回“无”，因为那是祂存在的唯一方式。
但如果鹿时予删了祂，祂就不用再吞噬了。
祂就可以安息了。
鹿时予不知道混沌之主有没有意识。有没有灵魂。有没有“想”被删除的愿望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祂真的有意识，那祂一定很孤独。因为在祂存在的亿万年里，没有人和祂说过话。没有人和祂对视过。没有人知道祂存在。
只有鹿时予。
因为鹿时予是唯一一个能感觉到祂的人。每次删除，空白区域产生的瞬间，鹿时予都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、像心跳一样的东西。不是混沌之主的心跳——是祂的存在。祂在空白区域的另一边，安静地、耐心地、亿万年如一日地等着。
等一个人来结束这一切。
鹿时予深吸一口气，迈出了第一步。
隧道在他面前张开黑暗的巨口。他没有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