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看人数从1043跳到了2156。
鹿时予睁开眼。他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模糊的——他看不到自己的脸,但他能看到直播间里观众的弹幕。他们在尖叫,在转发,在截图。他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,后台消息提示像瀑布一样往下掉。
“你们看不清我的脸。”他说,“但你们记住了我的名字。鹿时予。记住这个名字。”
他再次闭上眼睛。
默念:删除“鹿时予的容貌模糊”。
存在值-3。当前33.8。
直播间里,他的脸从模糊变回了清晰。不是突然变的,是像镜头对焦一样,从模糊到清晰,一秒、两秒、三秒。五官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——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唇、左眼尾的泪痣。
弹幕彻底疯了:
“我靠!!!他回来了!!!”
“这不是特效!特效做不到这种对焦速度!”
“有没有人录屏!我要重播一百遍!”
“他的眼睛好亮”
“泪痣好好看”
“等等,你们没注意到吗——他删除模糊的时候,直播间画面没有卡顿,没有滤镜切换,就是突然从模糊变清晰了”
“这他妈是真的”
观看人数从2156跳到了5873。然后是8912。然后是13467。然后是20183。
两万零一百八十三。
鹿时予看着那个数字,笑了。不是苦笑,是真正的、带着某种释然的笑。
两万多人记住了他。两万多人看到他的脸从模糊变清晰。两万多人会记住“鹿时予”这个名字,至少记住今天晚上。
系统面板:存在值33.8。离一百还差六十六点二。
不够。远远不够。两万多人只给他涨了不到十点存在值。因为大多数人是“看过就忘”——他们会记得今晚有个奇怪的主播删了自己的脸,但明天早上醒来,他们只会记得“好像有个什么直播挺火的”,不记得主播的名字,不记得他的脸,不记得他说过什么。
“你需要更深的记忆。”翟以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,“不是‘看过’,是‘记住’。不是‘今晚记得’,是‘永远记得’。”
“怎么才能让人永远记得?”
“让他们和你产生联系。不是看客的联系,是真正的、有情感投入的联系。让他们觉得——你的事,就是他们的事。”
鹿时予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对着摄像头,说了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。
“我在福利院长大。”他说,“五岁的时候,父母消失了。不是死了,不是抛弃我——是被一个疯子关起来了。关在一个叫‘新世界’的地方。我用了十八年,才知道他们还在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抖,但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要去救他们。但救他们需要一种叫‘存在值’的东西。存在值来自于被人记住。你们记住我,我才能救他们。”
他抬起左手,白色皮肤对着摄像头。黑色细线在日光灯下像一圈黑色的纹身,嵌在白色和肤色的交界处。
“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印记。不是胎记,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。他们把系统传给了我,然后把自己删了——为了保护我。”
他笑了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划过泪痣,滴在水泥地上。
“我不是什么英雄。我是高三学生,成绩不好,喜欢打音游,喜欢吃炸年糕。我连数学题都做不好,但我要去救我的父母。”
弹幕安静了。
没有人发弹幕。没有人截图。没有人转发。
但观看人数在涨。不是跳着涨,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——两万、三万、五万、八万、十万、十五万、二十万。
二十万人看着屏幕里这个流泪的少年。没有人说话。
系统面板:存在值33.8。没有涨。
鹿时予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“谢谢你们记住我。”
他关掉了直播。
存在值开始涨了。不是从33.8跳到34——是直接跳到了58.7。
不是线性增长,是指数增长。因为那二十万人不是“看过就忘”。他们记住了。他们记住了他的名字,他的脸,他的泪痣,他的眼泪,他说的每一句话。他们在转发,在讨论,在搜索“鹿时予”这个名字。
系统面板:存在值58.7。然后59.2。然后60.1。然后61.5。
停在61.5。
离一百还差三十八点五。但够了。至少现在是够了。
鹿时予把手机还给翟以旋,转身面对隧道。风从深处吹来,带着地下河的味道,带着铁锈的味道,带着亓官芜的血的味道。
翟以旋拉住他的手臂。“你的存在值还不够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不够。一百才能进核心区域。你现在只有六十一点五。”
“边缘区域不需要一百。先进边缘区域,找到父母,找到亓官芜的肉身,然后——”
直播间突然亮了。不是翟以旋打开的,是手机自己亮的。屏幕上是直播间的画面——鹿时予的脸还在,但他的脸下面,弹幕区出现了一堆乱码。
不是中文,不是英文,不是任何人类语言。是绿色的、闪烁的、像代码一样的东西。和翟以旋伤口里的绿色字符一模一样。
翟以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。“亓官寂的爪牙。他们混进了直播间。”
鹿时予盯着那些乱码。乱码在屏幕上滚动,速度越来越快,像瀑布,像洪流,像某种正在入侵的病毒。
系统弹出了红色警告:
【检测到“篡改者”信号源】
数量:47
位置:分散在全国各地
目标:宿主鹿时予
行动:正在追踪宿主的地理位置
鹿时予看着这条警告,笑了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
他转身走进隧道。翟以旋跟在他左边,赫连破跟在他右边。三个人的影子在隧道的墙壁上被拉得很长,像三棵正在生长的树。
直播间还亮着。乱码还在滚动。观看人数还在涨——不是二十万了,是五十万。五十万人看着一个空荡荡的隧道,和三个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。
没有人关掉直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