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弹出了最后一条提示:
【检测到“亓官芜的存在值”正在补充宿主】
【补充量:3.8】
【当前存在值:0.0】
【宿主状态:临界】
鹿时予的存在值是0。不是负的,是0。0不是消失,0是“存在但不被记住”。没有人记得他,他就不存在。但有人记得他。翟以旋记得他,赫连破记得他,北冥帝君记得他,第五音记得他,姜姨记得他。那五百多万看过他直播的人,也许大部分已经忘了他的名字,但总有几个人会记得。记得他的脸,记得他的泪痣,记得他删了自己的容貌又恢复,记得他说“我叫鹿时予,我要去救我的父母”。
他的存在值从0跳到了0.1。不是系统补充的,是有人想起了他。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,有一个人,在凌晨的黑暗中,突然想起了他的名字。
鹿时予跑出了隧道。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凉凉的,像水。他站在一座山上,不是道观的那座山,是另一座山——歌剧院后面的山,山下面就是城市。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,像星星,像倒过来的天空。
赫连破把翟以旋从背上放下来,让她靠在一棵树上。她的眼睛不闪烁了,她的瞳孔是灰色的,不是黑色,不是灰色交替,是固定的灰色。混沌污染已经扩散到了她的整个瞳孔,只剩边缘一圈极细的黑色。她的剩余寿命从24小时跳到了23小时,从23小时跳到了22小时——不是匀速减少,是加速减少。混沌之主的具象化被鹿时予删除了,但混沌之主的存在没有被删除,祂在愤怒,在挣扎,在向外释放更多的混沌能量。翟以旋体内的污染在共振,在加速。
“还剩多久?”翟以旋问。她的声音很轻,很沙哑。
鹿时予看着系统面板:22小时47分。
“23小时。”
“你骗我。”
“嗯。”
翟以旋笑了。她靠在鹿时予的肩膀上,头歪着,靠着他的颈窝。她的头发有面粉的味道,不是翟以旋的白色粉末的那种面粉味,是真的面粉——复制工厂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重了,盖住了她本来的味道。但靠近了闻,还是能闻到。面粉的味道,菠萝包的味道,亓官芜的味道。
“72小时变成了23小时。”她说,“你续的三次命,被混沌之主吃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后悔?”
“不后悔。”
翟以旋闭上眼睛,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“我也不后悔。”
赫连破站在旁边,背对着他们,看着山下的城市。他的右臂纹身几乎看不见了,只剩几个淡淡的色块,像褪色的旧照片。他的虎口咬痕还在,掌纹还在,手指的长度还在。这些都是被设计的,但他的眼泪不是被设计的,他的愤怒不是被设计的,他的忠诚不是被设计的。他自己长出来的。
北冥帝君从山道走上来。他的铁剑上全是黑色的血,不是人类的血,是古老的东西的血。他的白发散在肩上,有几缕被血粘在一起,硬邦邦的。他的冰蓝色瞳孔在月光下像两颗冰冷的星星。
“七个修复体跑了三个,杀了四个。”他说,“亓官寂呢?”
“还在新世界里。”鹿时予说,“混沌之主在他体内具象化了一半,被我删了。但他出不来,我们也进不去了。”
“那混沌之主呢?”
“还在。等亓官寂的身体彻底被侵蚀,祂会从新世界里出来。到时候,这个世界就是祂的。”
北冥帝君把铁剑插回腰间的剑鞘,动作很慢,像在做一个仪式的最后一步。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几天,可能几周,可能几个月。”
北冥帝君点了点头。他走到树下,靠着树干坐下来,闭上眼睛。他的呼吸很沉,像很久没睡过觉的人终于可以睡了。三千年了,他第一次觉得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“终于有人帮我扛了”的、如释重负的累。
翟以旋靠在鹿时予的肩膀上,呼吸越来越轻。她的瞳孔下面的黑色淤血在缓慢扩散,从边缘向中心,像日食,像月食,像某种不可逆的天文现象。她的剩余寿命在减少,22小时、21小时、20小时——不是匀速,是加速。
鹿时予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正在被混沌污染吞噬的她的瞳孔。
“我不删你。”他说。
翟以旋睁开眼睛,灰色的瞳孔看着他。
“我要删的是‘你是修复体’这个设定。”
系统弹出了提示:
【删除目标:“修复体”身份设定】
【目标所属:翟以旋】
【删除所需存在值:100】
【当前存在值:0.1】
【无法删除】
鹿时予看着这行字,笑了。100点存在值。他连1点都没有。
“下一卷。”他说,“全民造神。”
翟以旋靠在他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睛。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把她的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把小小的扇子。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鹿时予听到了。他听到了她的心跳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,和隧道里的水滴声一样。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像倒计时,像亓官芜被锁在死亡前一秒时听到的唯一的声音。
第一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