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时予醒来的时候,后脑勺疼得像被人拿砖头拍过。
他花了整整三秒才想起来自己是谁、在哪、为什么躺着。新世界崩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——亓官寂那张被混沌侵蚀的脸、翟以旋替他挡下的那一击、还有最后那个从天而降的黑色漩涡。
“醒了?”
赫连破的声音从左边传来。鹿时予偏过头,看到这个大个子靠在地铁站的水泥柱上,双臂抱胸,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。再往下看——翟以旋靠在他肩上,呼吸微弱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鹿时予猛地坐起来。
“她怎么样?”
“还剩23小时。”第五音的声音从角落响起。她盘腿坐在一堆服务器中间,右眼的数据接口闪烁着暗红色的光,“你昏迷了6个小时。我用基地的维生系统稳住了她的污染扩散速度,但只是延缓,不是阻止。”
鹿时予低头看自己的手。左手食指和中指的白色皮肤还在,但那种发烫的感觉消失了——存在值太低,低到系统界面都变得半透明,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。
他调出面板。
【万物删除系统】
【宿主:鹿时予】
【存在值:12】
【可删除对象:无(存在值不足)】
12点。
删一只蚂蚁都要15点。
翟以旋动了一下,睁开眼睛。她的瞳孔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小的黑色纹路——那是污染扩散的痕迹。
“你醒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梦到你在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骗人。”她笑了一下,嘴角扯动,然后开始咳嗽。黑色的血丝从她嘴角溢出来。
鹿时予用手背替她擦掉,手在抖。
“够了。”第五音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你现在哭也没用。听我说。”
她打开一个全息投影,上面是一张复杂的数值模型,标注着“存在值转化公式”。
“存在值的本质是‘被记住的强度’。你现在有12点,是因为全世界只有我们几个人真正相信你的能力。亓官寂篡改过世界八次,大部分人对‘删除’这件事的认知被覆盖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你需要让更多人记住你。不是知道你的名字,是真正记住你、相信你的能力。”第五音放大模型,一个数字跳出来——1000,“要彻底清除她体内的污染,你至少需要1000点存在值。”
1000点。
从12到1000。
鹿时予沉默了五秒。
“怎么做?”
“直播。”
第五音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赫连破皱起眉头,翟以旋艰难地抬起头,鹿时予愣了一下。
“全球直播。”第五音继续说,“让几十亿人同时看到你的能力。亓官寂可以篡改记忆,但他改不了正在发生的事。如果你在直播中删除某个东西,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会记住那一刻——他们的记忆会成为你的存在值。”
“我不想当网红。”鹿时予说。
翟以旋抓住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凉,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但她还是用力握紧了。
“你不当,”她说,“我就死。”
五个字,像五根钉子钉进他胸口。
鹿时予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然后睁开。
“行。我直播。”
直播间搭建用了两个小时。
第五音黑入了全球十二个主流平台,建立了一个无法被屏蔽的直播通道。她用最后一点资源给鹿时予弄了一台手机、一个支架、一盏补光灯。
“直播标题想好了吗?”
鹿时予看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然后他打出一行字。
【我是能删除现实的人,不信进来看】
发送。
赫连破在旁边吐槽:“这标题也太像骗子了。”
“就是要像骗子。”第五音说,“越是像骗子的标题,点进来的人越多。等他们发现是真的,冲击力才会最大。”
三秒后,直播间亮了。
观看人数从0跳到100,然后是1000、10000、50000——数字疯了一样往上跳,评论区像炸开的蚂蚁窝。
“又是这种装神弄鬼的直播间,举报了。”
“删除现实?你咋不上天呢?”
“主播露个脸啊,让我看看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。”
“家人们谁懂啊,刷到这种智商税直播。”
“已举报。”
“举报+1。”
“举报+10086。”
鹿时予看着弹幕,没什么表情。
翟以旋靠在他旁边的椅子上,裹着毯子,虚弱地笑了一下:“被骂了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观看人数突破10万的时候,鹿时予把镜头对准自己的脸。
弹幕瞬间更疯了。
“卧槽还挺帅。”
“帅有什么用,脑子不好。”
“等等,他左手那个白色手指是怎么回事?化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