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混沌之主的第一个分身。”
地宫里的空气忽然冷了几度。北冥帝君的白发不安地飘动,敖沧的折扇“唰”地展开又合上。赫连破的拳头攥紧,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“混沌之主不是从外面来的。”瑶姬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,“它是亓官寂‘删除’的东西的集合体。亓官寂每篡改一次世界,被覆盖的‘旧现实’就会变成混沌之主的养分。而盛恒中心的地基里,埋着他第一次篡改世界时产生的第一个分身。那个分身已经沉睡了很久,但明天下午两点,它会醒来。”
“醒来之后呢?”
“大楼会倒塌。不是地震,不是爆炸。是混沌分身从内部‘否定’大楼的存在。到时候,楼里所有的人——大概三千人——都会被混沌吞噬。”
鹿时予看着她。
“你三百年前就预见到了。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三百年前,那个未来还不是确定的。”瑶姬说,“亓官寂篡改过太多次世界,时间线被撕成了碎片。我能看到的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。直到你删除外层封印的那一刻,这条时间线才被锁定。明天下午两点,盛恒中心会倒塌。这是必然。”
“但里面的人不一定死。”鹿时予说。
瑶姬点了点头。
“这就是我要你直播的原因。救下那三千人,全世界会看到你是一个救人者。存在值会涨——不是几十几百地涨,是成千上万地涨。”
她站起来,银发从肩头滑落。
“我跟你一起上去。三百年的封印,也该透透气了。”
鹿时予看着她。
“你帮我,有条件吗?”
瑶姬沉默了一瞬。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——不是预知的光芒,是某种更私人的、属于一个母亲而非一个神明的情绪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帮我找到我的女儿。”瑶姬说,“她叫第五弦。修复体编号7号。亓官寂把她做成了系统入侵的工具——她现在的意识被亓官寂控制着,身体被锁在第五音的基地深处。”
第五音。
第五弦。
鹿时予想起第五音右眼那个暗红色的数据接口。她从来没提过自己有一个编号7号的“妹妹”。
“第五音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瑶姬说,“她一直在守护第五弦的冷冻舱。但她不知道第五弦的意识已经被亓官寂控制了。她以为妹妹只是沉睡。”
“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第五音?”
“因为我出不去。”瑶姬说,“而一旦我出去,亓官寂就会知道。他会激活第五弦体内的控制,让她成为他的武器。”
她看着鹿时予,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疲惫。
“我需要你在亓官寂激活控制之前,删除那根连接线。删除‘亓官寂对第五弦的控制’。你能做到吗?”
鹿时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白色的指尖。
120点存在值。
删除亓官寂的控制,大概需要多少?系统还没给出估算。但以亓官寂那个级别的规则锁来算,不会少于100点。
“我能。”他说。
瑶姬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她弯下腰,银发垂落,对他行了一个三百年前的上古礼节——不是跪拜,是额触指尖。神明的最高敬意。
“那从此刻起,我的神格与你同在。”
她直起身,赤脚走向石阶。银发拖在身后,像一道月光铺成的路。经过北冥帝君身边时,她停了一步。
“你的炸弹,我会想办法。别怕。”
北冥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瑶姬继续往上走。敖沧跟在她身后,折扇轻摇,替她扇去石阶上的灰尘。赫连破殿后。北冥愣了几秒,然后快步追上去。
鹿时予走在最后。
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。
【存在值:120】
【西极圣母瑶姬:主动缔结“同盟契约”】
【契约效果:预知能力共享(有限),信仰值转化效率+30%】
面板上的数字没有变化。但鹿时予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力量,是重量。一个等了三百年的神明的信任,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牵挂,一栋即将倒塌的大楼,三千条明天下午两点就会被混沌吞噬的生命。
还有翟以旋的倒计时。
21小时41分钟。
他踏上了石阶。
头顶的道观里,月光正从破败的屋顶倾泻而下。翟以旋裹着毯子靠在蒲团上,看到他出来,笑了一下。第五音的监控画面里,她的生命数据平稳了一些——也许是瑶姬走出封印带来的连锁反应,也许只是因为她看到鹿时予平安回来了。
“下面有什么?”翟以旋问。
“一个等了三百年的神。”鹿时予在她旁边坐下,“还有一栋明天会倒的大楼。”
“能救吗?”
“能。”
翟以旋没有再问。她把头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毯子下面,她手腕上的倒计时手环发出微弱的光——那是第五音临时做的生命监测器,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。
21小时37分钟。
21小时36分钟。
瑶姬站在道观门口,银发被夜风吹起。她抬头看着月亮,瞳孔里的金色和月光融在一起。
“明天下午两点,”她说,“全世界会看到你。”
敖沧站在她身后,折扇轻摇。北冥帝君蹲在门槛上,白发垂地,小声嘟囔着“我有炸弹我有炸弹我有炸弹”。赫连破靠在墙上,双臂抱胸,看着月亮。
道观外的城市沉睡着。盛恒中心的楼顶红灯一闪一闪,像一颗倒计时的炸弹。
而在某个鹿时予看不见的地方,亓官寂睁开了眼睛。他左半边脸上的混沌侵蚀又扩大了一圈,黑色已经蔓延到嘴角。但他的右眼——那只还是金色的右眼——正盯着面前的一面水镜。镜中映出道观的画面:瑶姬走出地宫,银发被月光照亮。
亓官寂笑了。
“瑶姬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果然出来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浮现出一根银色的丝线。丝线的另一端消失在虚空里,连接着某个他精心准备了很久的东西——一具沉睡在冷冻舱里的身体。修复体编号7号。
第五弦。
丝线颤动了一下。冷冻舱里的少女,眼皮动了动。
亓官寂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明天下午两点,”他说,“好戏开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