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1:55。
盛恒中心,四十七层,玻璃幕墙反射着秋日阳光。楼下广场聚满了人——不是因为知道要出事,是公仪策今早发了一条动态,说鹿时予会在这里“表演神迹”。人群里举着手机的人比举着伞的多,弹幕比雨丝密集。
直播间标题:【我是能删除现实的人,来见证】
观看人数:500万。
弹幕飞速滚动:“骗子又来了”“上次被黑屏吓跑了吧”“听说今天要表演让大楼消失”“笑死,我就看他怎么收场”。鹿时予站在广场边缘,左手自然垂在身侧,白色指尖在阳光下几乎透明。翟以旋在基地看直播,第五音监测着她的生命数据。
赫连破站在他右边,北冥和敖沧一左一右。瑶姬在对面咖啡馆二楼,银发盘起,墨镜遮住金色瞳孔。她没看大楼,看的是地基深处。
“还有两分钟。”北冥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1:58。1:59。
2:00整。
地面震了一下。不是地震——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翻了个身。盛恒中心的玻璃幕墙开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低层窗户从下往上一扇接一扇碎裂,玻璃碴如瀑布倾泻。广场上的人群愣了一秒,然后炸开。尖叫声、哭喊声、手机落地声混成一团。
大楼开始倾斜。
不是坍塌,是整栋楼向南偏斜。像一个巨人缓缓弯腰,要亲吻地面。
鹿时予冲了进去。
赫连破、北冥、敖沧紧随其后。大厅里烟尘弥漫,人们挤在电梯口疯狂按按钮,有人摔倒,有人踩着别人往前爬。鹿时予没有管他们——他抬头看向正在倾斜的天花板。
左手抬起,指尖发烫。
“删除——大楼的重力。”
面板跳动。存在值-40,剩余80。删除生效的瞬间,大楼停了。不是被什么东西撑住,是纯粹地、物理规律被改写地停了。四十七层的庞然大物悬浮在半空,离地三米。玻璃碎片悬在半空,没有落下。正在倾倒的人悬在半空,维持着即将摔倒的姿势。一个女孩的辫子飘在脑后,她睁大眼睛,看着自己浮了起来。
然后落地。轻轻的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。
弹幕疯了。
“卧槽卧槽卧槽”“他真的能删”“重力被删了???”“我在现场我在现场大楼真的浮起来了”“妈妈我上电视了”。观看人数从500万跳到2000万,然后是5000万,8000万。鹿时予没看弹幕。
“赫连破,疏散低层。北冥,中层。敖沧,高层。”
三人分头冲进楼梯间。鹿时予留在大厅,白色指尖持续发烫——删除重力不是一劳永逸的事,每维持一秒都在消耗存在值,但消耗得比他预想的慢。瑶姬的信仰值转化效率提升30%在起作用。面板上的存在值不降反升——80,85,92,101。每一个被救出来的人,每一个看到直播的人,每一个从“怀疑”转向“希望”的人,都在给他注入新的存在值。
敖沧从高层带下来第一批人。海水凝成的水桥从二十三楼窗户延伸出来,被困者坐在水桥上滑下来。北冥用深海巨兽的虚影托起中层被困者——巨大的蓝鲸幻象穿墙而过,人们趴在鲸背上,像搭乘一艘透明的船。赫连破最直接,扛着人往下冲,一趟扛三个。
127人。全部获救。
直播间观看人数破亿。弹幕不再是嘲讽:“鹿神牛逼”“我哭了真的哭了”“这才是神该做的事”“对不起我之前骂过你”“从今天起鹿时予就是我唯一的信仰”。存在值从101飙到300。鹿时予感觉到了——不是数字的变化,是某种更实在的东西,像干涸的河床被水流重新注满。
然后地面又震了一下。这一次不是闷响,是撕裂的声音。
盛恒中心正下方的地面裂开了。不是地震裂缝——是黑色的触手。从地底深处伸出来,每一根都有水桶粗,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,像凝固的岩浆。触手破土而出,碎石飞溅。
混沌之主的第一个分身。
弹幕再次炸开:“那是什么东西”“怪物”“我就说他是灾厄的源头”“大楼下面为什么有这种东西”。怀疑重新滋生,存在值从300跌回280。鹿时予没看面板。
他抬起左手。
“删除——分身的存在。”
系统弹出估算:【删除混沌之主第一分身需50点存在值,成功率92%】。存在值-50,剩余230。白色指尖按下去,黑色触手开始崩解——不是断裂,是从存在层面被抹除。触手的边缘化为黑烟,烟又消散成虚无。从尖端开始,一寸一寸地消失。最后一根触手消失的时候,地底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,然后归于寂静。
广场上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有人开始鼓掌。不是一个人,是一片人。掌声从广场边缘蔓延到中心,混着哭声和欢呼声。弹幕刷屏:“赢了”“删掉了”“我就说他能行”。
鹿时予没有放松。黑烟。那些触手崩解时产生的黑烟没有完全消散——有一缕,极细的一缕,贴着地面飘向人群边缘,钻进了一个人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