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原本背对着镜头。黑烟钻进去之后，他转过身，抬起头，露出微笑。
公仪策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风衣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和联合国演讲那天一模一样。微笑也是——礼貌的、毫无温度的、像教科书插图一样的微笑。他对着最近那台正在直播的手机镜头开口，声音清晰地传进一亿观众的耳朵里。
“各位，你们看到了。”他说，“大楼悬浮，怪物从地底钻出来。这不是英雄救人的故事。这是灾难的预告片。”
弹幕开始分化。
“他删除重力才让大楼悬浮的，产生了一个‘空白’。那个空白引来了地下的怪物。他不是救世主——他是钥匙。打开灾厄之门的钥匙。”
广场上的人开始后退。那些刚刚还在鼓掌的手，现在捂着嘴。那些刚刚还在欢呼的嘴，现在发不出声音。
公仪策对着镜头微笑。
“三天后，联合国大会。我会向全世界证明，鹿时予不是人类的救世主，是人类的终点。届时将发起全球公投——是否同意鹿时予成为‘世界管理者’。请各位慎重投票。因为你们投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命运，是八十亿人的。”
他摘下眼镜，用镜片反射阳光。光芒闪过，直播画面切断。
不是鹿时予切的，不是第五音切的。是公仪策切断了全球十二个主流平台的直播流。一亿观众的手机屏幕同时变黑，然后跳出一行字：
【三天后，联合国见。投票通道同步开启。】
全网陷入恐慌。
鹿时予站在盛恒中心前。大楼已经落回地面，重力恢复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。获救的127人正在被救护车接走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打电话报平安，有人回头看他——眼神里有感激，也有恐惧。
存在值面板静静地悬浮在视野边缘。
【存在值：250】
救了一百二十七个人，删除了混沌分身，全球直播观看人数破亿。存在值从12涨到了250。但公仪策只用了三十秒，就让这个数字从300跌到了250。恨意会消耗存在值。瑶姬说得对。公仪策不需要让全世界恨他——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怕他。
赫连破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。“走吧。三天后的事，三天后再说。”
北冥凑过来，白发上全是灰。“老大，那个人就是公仪策？他身上的气息不对。不像是人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鹿时予说，“他是混沌分身。”
敖沧展开折扇，“咸鱼”二字在夕阳下格外刺眼。“三天后的联合国大会，他会动用所有舆论资源。到时候就不只是五十点存在值的战斗了。”
瑶姬从咖啡馆走出来，银发被风吹起。“三天后，全球公投。如果投票结果是‘反对鹿时予成为世界管理者’，你的存在值会暴跌——不是几十点，是几百点。因为那意味着全世界正式宣判你是威胁。”
“如果投票结果是‘支持’呢？”
“那你的存在值会翻倍。因为全世界正式承认你是希望。”
鹿时予看着手机屏幕。直播间虽然被切断了，但评论区还在。“公仪策说的是真的吗”“那个怪物确实是从他删除重力之后出现的”“我不信鹿时予是坏人”“可是太巧合了”“三天后看联合国怎么说”。相信和怀疑，支持和反对，希望和恐惧。每一条评论都是一粒存在值，有的加，有的减。
翟以旋发来一条消息：“回来吃饭。姜姨送了炸年糕。”
鹿时予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“走，回基地。”
夜风里，盛恒中心的楼顶红灯一闪一闪。地下的裂缝已经合拢，但裂缝边缘的泥土里，残留着一小片黑色的碎片——不是触手的残骸，是混沌分身崩解后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它安静地躺在那里，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。
然后，一只穿着皮鞋的脚踩了上去。碎片碎裂，化为一缕黑烟，钻进皮鞋主人的脚踝。
公仪策收回脚，抬头看了一眼盛恒中心。微笑还挂在脸上。
“三天后，”他对着空气说，“好戏继续。”
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