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海的表情没变，目光却往右侧偏了一下。
周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帐篷右侧十几米外，三个人站在一起。居中那个比周砚高半个头，短发，窄脸，手里握着一杆黑色长枪，枪尾杵在地上。身上的装备全是铂金级，光泽沉稳不张扬，一看就是用惯了好东西的人。秦远。
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：一个体型壮硕扛着重盾，一个瘦小戴着兜帽，辅助职业的打扮。三个人都在看周砚这边，表情各异。
秦远也在看他。
他的目光在周砚身上多停了一拍，从上到下，像在估算什么。随后移开，唇角微微一挑。
罗海低声说：入场权限在他手上。按联邦条例，发现者有权转让进入权限，他买断之后就是他做主。我建议你……
不用建议。周砚走过去。
秦远看到他过来，没动，枪尾在地上轻轻一磕。
周砚？
对。
噩梦级首通，唤兽师。秦远把这几个字念得很慢，尾音拖了一下，17级。
原初副本不是你刷经验的地方。秦远的语气谈不上恶意，甚至带着点耐心，像在给后辈讲道理，20级副本，里面的怪物可能到28甚至更高。你进去，占一个名额，消耗一份资源，最后大概率要别人救你。我不喜欢带累赘。
叶青在周砚身后低骂了一声。
累赘。前世他带队打云顶排位的时候，队友管那种占位置不出力的棋子叫吉祥物。眼前这位大概不玩棋，换了个更难听的词。
你的进入条件是10到25。周砚说，我17，在范围内。
条件是条件，我的标准是我的标准。秦远直视他，20级以下不带。你想进？先升到20级再来找我。
挺会演的。沈家给的三天时限还没开始倒计时，这个人已经卡在这里了。炼狱首通还没抢，原初副本先拿来当筛子。
对方的理由听上去合情合理。等级不够，怕拖后腿。换一个不认识他的人说这话，周砚甚至没法反驳。
说到底，跟标准无关，跟立场有关。
翠屏市两万多职业者符合入场条件，你打算只带自己那三个人？周砚问。
秦远轻笑一声：我带谁不带谁，轮不到你操心。
罗海在后面走了两步，想说什么，被秦远一个眼神挡回去。
中年城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有出声。凌州来的人，他确实硬不起来。
你可以走了。秦远的视线重新落回周砚脸上，这次多了一层更冷的东西，像在打量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，回去练级，别浪费彼此时间。
空地上不少人在看这边。有翠屏本地的职业者，有联邦军方的人，还有几个其他公会的队长。没人说话。
叶青双拳攥紧。
周砚站在原地，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起来。暗紫色的副本漩涡在百米外不停旋转，黑色电弧劈啪作响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秦远的枪始终没有松手，重心微微前倾。赶人的姿态，可那一拍多余的注视又出现了。
他在意自己。
周砚转身便走。
叶青一愣，快步跟上来，压着声音问：就这么算了？
谁说算了。
远处，帐篷旁边，罗海的目光一直追着周砚的背影，手指在制服袖口上无意识地摩挲。
周砚没看到的是，他转身之后，秦远的目光并没有移开。裂枪者盯着他走远的方向，枪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。
身旁扛盾的壮汉凑过来：头儿，就一个17级的唤兽师，至于吗？
秦远没回答。
他收回视线，唇角那点弧度已经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