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传来，周砚正蹲在一根粗如水管的菌丝动脉旁边，用匕首尖挑开表层膜质，观察里面暗红色液体的流向。
三组脚步。一重两轻，间距不均匀，重的在前面走得急，轻的跟在后面。重的那个每隔七八步就顿一下，仿佛在确认方向。
不是蜂兵。蜂兵六条腿的节奏更密，频率恒定，踩在菌丝地面上是连续的沙沙声。
周砚收起匕首站起来，没有让暗影豹进入噬影状态。如果来的是人，现在隐身反而容易引发误判。冰鸢收拢双翼落在他肩膀上，爪子扣着肩甲边缘，蓝色羽翎在暗紫光线里几乎不反光。
蚁王没动，趴在三米外的岩壁根部，庞大的甲壳贴合地面，活脱脱一块长满铁锈的石头。
拐角处先出现的是枪尖。白银长枪，枪身沾着菌丝碎屑和干涸的褐色血渍，握枪的手虎口磨破，指节泛白。
秦远。
枪尖对准周砚胸口的那一秒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秦远的瞳孔收缩又放开，视线从周砚身上扫过冰鸢，再扫过远处趴着的蚁王，最后停回周砚脸上。
他把枪放低，枪尖指地，随时能挑起来。
活着呢。秦远嗓子沙哑，语气分不清是确认还是遗憾。
周砚的目光越过秦远，看向他身后走出来的顾听澜，左臂绑着临时止血带，作战服从肩到肋破了一道长口子，脸色发白，步态稳，重心却偏右。再后面是苏禾，兜帽遮着半张脸，呼吸比其他两人重。
三个人。进来时是五个。
孟铁呢？
秦远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。顾听澜替他回答：巡守者伏击，没撑过三秒。
周砚点头。不意外。孟铁的重盾能扛蜂兵，扛不住巡守者。二十二级首领，速度和力量都不是B级坦克能正面接的。他在岩台上观察巡守者那半分钟就推算过这个结论。
前世云顶有句老话：坦克不够厚，就是给对面送经济。
你杀了巡守者。顾听澜走到距周砚五步的位置停下来，语气是陈述而非提问。
嗯。
用什么打的？
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。顾听澜的表情是标准的战场情报收集模式，不带个人情绪，纯粹需要信息来评估队伍战力。
那只鸟减速，大的那只扛伤害，慢慢磨。周砚说，打了十二分钟。
假话。实际上暗影豹噬影首击打掉巡守者四分之一血量，三只弈子配合七分钟解决战斗。他不打算让这三个人知道暗影豹的存在。
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一件事：副本里最大的威胁永远不是怪物。秦远进副本前那个眼神，他记得。一个S级裂枪者，二十五级，对着十七级的唤兽师眼里带着的分明是评估猎物的意味。
暗影豹是他活着走出副本的底牌。在搞清楚秦远到底什么目的之前，这张牌不能亮。
蚁王可以暴露。坦克型弈子，血厚伤害低，看着唬人实际对人类威胁有限。冰鸢也可以暴露。辅助型，减速控场，谁都不会把一只鸟当成核心战力。
唯独暗影豹不行。三星SS级刺客，噬影首击加上暗影突刺，对付人比对付怪更好用。
顾听澜没有追问。她的目光在蚁王身上停了两秒，又扫过冰鸢，右手食指在大腿侧面轻轻敲了两下。
她自己打巡守者用了七分钟还差点没命，这个人靠一只鸟和一只蚂蚁磨了十二分钟？
核心区域在前面八百米左右。周砚转身，指向菌丝搏动最密集的方向，蜂兵密度会增加，我之前在岩台上数过，至少十五只以上在核心周围游弋。
秦远的脸色变了。
十五只？
巡守者可能还有。
秦远深吸一口气，把枪往地上一杵。他打九只蜂兵要磨半天，三个人打十五只加巡守者，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。
走吧。顾听澜已经开始向前移动，左臂的伤没有影响她的决断速度，拖得越久孢子密度越高，蜂兵只会更多。
四个人开始沿着主脉推进。顾听澜在前面探路，星痕术的感知范围能覆盖三十米，比孢子压缩后的视野远一倍。秦远跟在第二个位置，长枪横在身前。苏禾第三，兜帽下的视线一直在周砚和秦远之间来回。
周砚走在最后面。冰鸢飞在头顶两米高度，蚁王跟在左侧。暗影豹在噬影状态下消失，贴着岩壁无声移动。
如果秦远回头，他只能看到一只鸟和一只蚂蚁。
第一波蜂兵在推进到六百米时出现，四只，从侧面的岔道涌出来。
顾听澜的星痕术率先击中领头的蜂兵，灼烧在甲壳上炸开，打出一片焦黑。蜂兵嘶鸣着偏转方向，剩下三只从不同角度扑过来。
秦远冲上去。裂枪横扫，枪刃切进蜂兵的关节缝隙，带出一蓬褐色体液。他的战斗方式很凶，不退不让，枪枪往要害招呼，每一下都带着比必要更大的力道。
像是在拿蜂兵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