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密林出口到营地四十分钟脚程，周砚走了三十五分钟。蚁王跟在后面，身上缠的细藤一路走一路掉，走到营地门口还挂着两根，从头顶垂下来晃荡，活脱脱两条绿辫子。
暗影豹隐在他左侧三米的阴影里，全程没出声。冰鸢飞得很高，自从摔那一跤之后就拒绝在任何离地面两米以内的高度滞留，矫枉过正到了某种令人敬佩的程度。
营地还是那顶帐篷。叶青坐在折叠椅上看手环，旁边摆着两杯茶，一杯冒热气，一杯凉透了。看见他回来，先看他身后。
蚁王头上那是什么？
装饰品。
叶青盯着蚁王头顶晃荡的两根血藤看了五秒，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。蚁王对她的注视毫无反应，径自走到帐篷边停下来，姿态端正，像个穿着奇怪假发的门卫。
三天没见，它变……稳重了。叶青措辞非常谨慎。
它一直这样。周砚坐下来，把凉茶端起来喝一口。三天密林里只有干粮和净水，茶叶的苦味都成了享受。物品栏里弈子刻印的图标在视野角落微微闪烁，倒计时跳到二十三小时四十一分。
冰鸢落在帐篷顶上，翅膀收得整整齐齐，俯视全场，神情高贵。叶青抬头看它，又看蚁王，再看隐身只露出一双黄眼睛的暗影豹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说正事。周砚放下杯子，顾听澜呢？
在路上，半小时前发的消息，联邦的答复下来了。叶青收起手环上的界面，我先说一件。沈家那两个外援，昨天开始动了。
周砚手上没停，把背包里的空药瓶清出来码在桌上。动了什么？
打听你的行踪。翠屏城东区的旅店老板、猎人协会的登记员、材料交易所的柜台，都有人拿你照片问过。叶青声音压低半分，二转中期，一个物理系一个法系，配置很有针对性。叶家的渠道暂时挡住了，我跟三个信息点都打过招呼，没人会多嘴。
三天没找到人，他们会加码。
所以你得快。叶青看他一眼，你密林里三天，外面不是真空。顾听澜那边压着联邦的招牌，沈家不敢直接跟联邦对着干，可两个外援是雇佣性质，干完活拿钱走人，不归沈家管面子。
雇佣兵最麻烦的地方在于没有长期利益牵扯。亏了不心疼，赢了多拿钱。碰上这种人，威慑手段打折，得靠硬实力说话。
周砚把空瓶子码好，拿起那杯热茶。二十三小时三十八分。时间不等人，沈家的人也不等人，两条线撞在一起，留给他周转的窗口比预想的窄。
帐篷帘子从外面被撩开。
顾听澜穿着联邦的制式外套，肩膀上别着通讯徽章，手里拿着一个密封文件袋。她扫了一眼帐篷里的阵仗，桌上的空药瓶、靠墙的蚁王、头顶的冰鸢、角落里两只黄眼睛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，没评价。
答复下来了。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，拆开，抽出一张印着联邦徽记的公函，核心条款三条。第一，将你纳入联邦边境作战序列预备名单，享受装备和情报支持。第二，作为交换，二转完成后参与一次边境清剿任务，具体时间和地点另行通知。第三，合作期间你的行动不受联邦调度约束，保留独立决策权。
条件比他预想的宽松。联邦要的是一次任务，不是卖身契。装备和情报支持意味着翠屏这边的物资问题解决大半，边境清剿任务则是他迟早要去的地方，裂隙区的怪物经验值是内陆的三倍起步，上辈子他在边境从三十级刷到四十五级，那片地方他比联邦多数人都熟。
说白了，联邦请他去刷经验。
可以。周砚把公函推回去，细节等我二转之后再谈。
顾听澜没急着收，把公函压在桌角，从外套内袋又摸出一个小型数据芯片，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
第二件事。她的语气从公事公办切换成某种更私人的频率，关于试炼之塔，联邦内部档案里有一条记录，没公开过。
叶青的视线移过来。
十二年前，有个人到过试炼之塔最高层。联邦的人，S级唤兽师，当时全联邦排名前二十。顾听澜把芯片放在桌上，他的任务和你不一样，是探索性质，不是讨伐。在最高层待了四个小时，任务失败，被传送出来。事后写的报告只有一句话。
什么？
深渊之影像一面镜子。
帐篷里安静了两秒。
叶青皱眉。周砚端着茶杯没动，脑子里翻过三个可能性又否掉两个。一个不能打、不能交互的东西，像一面镜子。
镜子不攻击人。镜子只做一件事。
有意思。
他没说出口，把茶喝完放下。弈子刻印在物品栏里的温度又升了一点，隐隐约约往手掌心渗热。离试炼之塔越近，反应越明显，密林深处只是微亮，回到翠屏城附近已经开始发热。
那个人后来怎样？叶青问。
退役了。顾听澜收回芯片，报告之后三个月，主动申请退出作战序列，理由是精神状态不适合继续执行高强度任务。联邦批了。
一个前二十的S级唤兽师，进了试炼之塔最高层，出来三个月后退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