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,任人唯亲。一些能力一般、但和赵家关系密切的人被提拔到了重要岗位。
第二,利益输送。一些企业和官员之间存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。
第三,山头主义。有些地方、有些部门,形成了以个人为核心的小圈子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。
“这些问题,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,也不可能一天两天解决。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更需要智慧。”
沙瑞金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“育良同志,你说得很透彻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那你觉得,应该从哪里入手?”
高育良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他给出具体的建议,就等于把自己绑上了沙瑞金的战车。
如果他不给建议,又显得不够坦诚。
“我认为,应该从制度建设入手。”高育良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,“人治不如法治。只有建立一套完善的制度,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。”
沙瑞金的目光在育良脸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育良同志,你这个想法很好。制度建设,确实是治本之策。不过,制度建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眼下,我们需要做一些立竿见影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说:“我打算搞一次全省范围内的‘回头看’,对近几年的重大案件进行复查。尤其是政法系统的一些案件,要重点复查。”
高育良的心微微一沉。
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敲打他。
政法系统是他分管的领域,复查政法系统的案件,就是在查他的地盘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,反而点了点头,表示赞同。
“瑞金同志这个想法很好。我回去就安排,全力配合。”
沙瑞金满意地笑了。
“好,那就辛苦你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,高育良起身告辞。
走出会议室的时候,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,但眼神已经变得凝重。
他知道,沙瑞金这次来者不善。
而且,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日子,高育良过得比以前更加小心。
他每天准时上班,准时下班,从不迟到早退。
他批阅文件更加仔细,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推敲,确保没有任何漏洞。
他接见下属更加谨慎,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,不该做的事一件不做。
他的生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每一个零件都在按照预定的程序运转。
但这种平静只是表面的。
水面之下,暗流涌动。
首先是田国富。
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,去年才从外省调来。
这个人能力一般,但野心很大。他一心想往上爬,但又不愿意脚踏实地地干工作,总想走捷径。
沙瑞金的到来,让他看到了机会。
他开始频繁地向沙瑞金汇报工作,每次汇报都要带上一些“材料”。
这些材料里,记录着汉东省各级干部的各种“问题”,从大到小,从实到虚,无所不包。
高育良也在他的“材料”里。
比如,高育良的秘书陈清泉被提拔为京州法院院长的过程,被田国富描述为“任人唯亲”。
高育良在政法系统推行的几项改革措施,被田国富描述为“搞小山头”。
这些材料到了沙瑞金手里,沙瑞金没有表态,只是让田国富“继续深入调研”。
但田国富不傻,他知道沙瑞金的沉默不是反对,而是默许。
于是,他变本加厉。
其次是李达康。
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,赵立春的前秘书。
这个人能力很强,但性格很怪。他不喜欢拉帮结派,也不喜欢被人拉拢,一心只想干出政绩。
赵立春在任的时候,他是赵立春的得力干将。但赵立春调走后,他开始左右摇摆,不知道该靠向谁。
沙瑞金的到来,让他看到了新的靠山。
他开始主动向沙瑞金汇报工作,每次汇报都要带上京州市的最新发展数据。
他的目的很明确:让沙瑞金看到他的能力,从而重用他。
高育良对此心知肚明,但并不担心。
李达康这个人,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粘锅。
他谁都不靠,只靠政绩。
只要高育良不挡他的路,他就不会主动找高育良的麻烦。
但高育良也知道,一旦沙瑞金和李达康形成联盟,他就要面对一个更强大的对手。
最后是赵瑞龙。
赵瑞龙低价收购了祁同伟的股份后,开始插手山水集团的经营。
他不懂经营,但喜欢指手画脚,和高小琴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。
高小琴多次向祁同伟诉苦,但祁同伟只能劝她忍耐。
因为赵瑞龙背后站着的是赵立春。
赵立春虽然已经调走了,但在汉东的影响力还在。
他提拔的干部遍布全省,他留下的政治遗产深厚,不是一般人能够撼动的。
高育良知道,赵立春是一把双刃剑。
用得好,可以替他挡刀;用得不好,会把他拖下水。
他必须小心使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