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4月15日,沙瑞金到任汉东省委书记。
这是汉东省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。
省委大院张灯结彩,门口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“热烈欢迎沙瑞金同志到任”的字样。
常委们站在大楼门口列队迎接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。
高育良站在队伍的第一排,位置仅次于省长。
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,白衬衫,深红色领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就像一个等待接待客人的主人。
车队驶入省委大院,沙瑞金从第二辆车里走出来。
他比高育良想象的要年轻一些,五十出头,身材中等,面容和善,但眼神很锐利。
那是一种常年从事组织工作练出来的锐利,能够一眼看穿人的心思。
沙瑞金和常委们一一握手,每到一个人面前,都会说几句客套话。
走到高育良面前时,沙瑞金握住他的手,笑着说:“育良同志,早就听说过你。政法系统的老将,汉东的定海神针。”
高育良微微欠身:“瑞金同志过奖了。汉东的工作,还需要您在省委掌舵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间,高育良捕捉到了沙瑞金眼神深处的一丝审视。
那不是一个新书记对老部下应有的审视,而是一个猎人对猎物应有的审视。
高育良的心微微一沉。
他知道,沙瑞金这次来汉东,不是来做太平官的。
他是带着使命来的。
欢迎会结束后,沙瑞金在省委会议室召开了第一次常委会。
会议的内容是常规的,主要是沙瑞金发表就职讲话,强调“反腐倡廉”“政治生态”“经济发展”等几个方面的内容。
但他的讲话方式很特别。
他没有念稿子,而是脱稿讲了一个多小时。
他的语言很朴实,没有太多官话套话,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敲打什么。
“我这个人,不喜欢搞形式主义。开会就是开会,解决问题就是解决问题。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,没用。”
“汉东的情况,我来之前做过一些了解。总体是好的,但也有一些问题。什么问题?政治生态的问题。”
“有些地方,拉帮结派,搞小圈子。有些人,不干事,还挡着别人干事。这种现象,必须纠正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,在高育良脸上停留了一秒。
高育良面不改色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。
他知道沙瑞金这些话是在针对谁。
赵立春。
赵立春在汉东当了十年省委书记,留下的政治遗产是丰厚的,但留下的政治问题也不少。
他提拔了一批人,这些人形成了以赵家为核心的圈子,把持着汉东的重要部门和关键岗位。
沙瑞金要动这些人,就是在动赵立春的根基。
但高育良不担心。
因为他不是赵立春的人。
上辈子他不是,这辈子更不是。
赵立春在任的时候,他和赵立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
既不太近,以免被贴上标签,也不太远,以免被边缘化。
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,让他在赵立春离任后,依然能够稳坐政法委书记的位子。
沙瑞金说完话,看向各位常委:“大家有什么意见,可以畅所欲言。”
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。
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发言。
高育良放下茶杯,清了清嗓子。
“瑞金同志的讲话,我完全赞同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汉东的政治生态,确实需要进一步净化。作为政法委书记,我表个态:政法系统将坚决贯彻落实省委的决策部署,为汉东的发展稳定保驾护航。”
他的话说得很得体,既表了态,又没有暴露任何倾向。
沙瑞金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育良同志的表态很好。政法系统是维护社会稳定的重要力量,我希望在你的带领下,政法系统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。”
两人之间的对话,表面上是在谈工作,实际上是在互相试探。
沙瑞金在试探高育良的态度,高育良在试探沙瑞金的底线。
一番试探下来,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。
沙瑞金知道,高育良这个人不好对付。他不是赵立春的人,不会因为赵立春的倒台而受到牵连;他也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拉拢的人,因为他有自己的盘算。
高育良知道,沙瑞金这次来者不善。
他不仅要动赵立春的人,还要对整个汉东的政治格局进行重组。
在这个过程中,谁挡他的路,谁就是他的敌人。
散会后,沙瑞金单独留下了高育良。
两人在会议室里相对而坐,沙瑞金的秘书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,然后退了出去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“育良同志,我初来乍到,对汉东的情况还不太熟悉。”沙瑞金开门见山,“你是汉东的老人了,我想听听你对当前形势的看法。”
高育良知道,这是沙瑞金在试探他的忠诚度。
他微微一笑,说:“瑞金同志,汉东的情况比较复杂。有些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那我就直说了。”高育良顿了顿,组织了一下语言,“汉东这些年的发展,成绩是有目共睹的。但在这个过程中,也积累了一些问题。最大的问题,就是赵立春同志在任期间形成的一些不好的风气。”
高育良提到了赵立春,但没有直接批评赵立春本人。他的措辞很巧妙,把问题归结为“风气”,而不是“人”。
沙瑞金的眼睛微微眯起,认真地听着。
“这种风气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。”高育良竖起三根手指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