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国富等到了一个机会。
这个机会,来自一封匿名举报信。
举报信的内容很简单,只有一页纸,但上面写的东西足以让任何一个有政治前途的人胆战心惊。
信中写道:几年前,赵立春的父亲去世,时任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的祁同伟,在葬礼上当着众人的面,扑通一声跪在坟前,哭得撕心裂肺,口中喊着“老爷子,您一路走好”,场面极其感人。
哭完之后,祁同伟还亲手为赵立春的父亲烧了一摞纸钱,磕了三个响头。
这件事,当时在场的人不少,有赵家的人,有省市领导,还有当地的村民。但因为涉及赵立春,没有人敢往外说。
现在,赵立春调走了,沙瑞金来了,这封信就出现在了田国富的办公桌上。
田国富看完信,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。
他知道,这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打击祁同伟、进而打击高育良的机会。
祁同伟是省公安厅厅长,是高育良最得力的干将。只要能把祁同伟搞下去,高育良就断了一臂。
而“哭坟”这件事,性质可大可小。
往小了说,是下属对老领导家属的尊重;往大了说,是阿谀奉承、攀附权贵,是严重的政治问题。
关键看怎么定性。
田国富决定,往大了定。
他将这封举报信连同自己的调查报告,一起送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。
沙瑞金看完材料,沉默了很久。
他没有表态,只是让田国富“继续调查”。
但田国富知道,沙瑞金的沉默,就是最好的信号。
他开始在省纪委内部推动对祁同伟的调查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不到三天,整个省委大院都知道了:有人在查祁同伟,查的是他几年前在赵立春父亲坟前哭坟的事。
议论纷纷。
有人说,祁同伟这下完了,哭坟这种事,放在以前不算什么,但现在风向变了,谁跟赵家走得近,谁就要倒霉。
也有人说,祁同伟是高育良的人,高育良不会坐视不管,这场戏还有得看。
祁同伟自己也听到了风声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,脸色铁青,双手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
哭坟的事,确实有。
那是几年前,赵立春的父亲去世,葬礼在京州举行。作为京州市公安局局长,他奉命负责安保工作。葬礼结束后,赵立春站在父亲的坟前,神情哀戚。
祁同伟当时站在不远处,看到赵立春的样子,心中一动。
他知道,这是一个表忠心的机会。
于是,他走上前去,在赵立春身边跪下,对着坟头磕了三个响头,说了几句悼念的话。
赵立春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。
就是这一眼,让祁同伟觉得值了。
后来,他确实得到了回报。从京州市公安局局长,升到了省公安厅厅长。
但现在,这件事被人翻出来了。
祁同伟知道,这不是偶然。
有人在背后搞他。
他拿起电话,打给了高育良。
“老师,出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“你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祁同伟匆匆赶到高育良的办公室。
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,见他进来,抬头看了一眼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下说。”
祁同伟坐下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
他没有隐瞒,也没有辩解,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哭坟的事。
“老师,这件事我做得不对,给组织抹黑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我愿意接受组织的调查和处理。”
高育良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祁同伟。
“同伟,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?”
“我不该攀附赵立春。”
“不对。”高育良转过身,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,“你错在留下了痕迹。”
祁同伟一愣。
“哭坟本身不是问题。赵立春是老领导,他的父亲去世,你去表达哀思,这是人之常情。”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你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跪磕头。你这样做,就把一件私事变成了公事,把一件小事变成了大事。”
祁同伟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“不过,现在不是反省的时候。”高育良走回办公桌后坐下,“现在要做的,是如何化解这件事。”
“老师有办法?”
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,推到祁同伟面前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祁同伟打开文件袋,里面是一叠材料。
材料的内容,是关于田国富的。
田国富,去年从外省调来汉东。在来汉东之前,他在原单位也有一些“故事”。比如,他曾经接受过一家企业的“咨询费”,名义上是咨询,实际上是受贿;比如,他在干部选拔任用中,收过下属的“感谢费”;比如,他的妻子名下有一家公司,经营范围和他的分管领域高度重合。
这些材料,是高育良提前准备好的。
他重生了,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,所以提前做了功课。
他知道田国富会成为沙瑞金的急先锋,会针对他和祁同伟。所以,他提前收集了田国富的把柄,以备不时之需。
现在,这些把柄派上了用场。
“这些材料,你拿去。”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,“找人匿名寄给沙书记。记住,不要留任何痕迹。”
祁同伟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老师,您是说要……”
“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之身。”高育良微微一笑,“田国富想搞你,你就搞他。让他知道,你祁同伟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“可是,这些东西能扳倒田国富吗?”
“扳不倒。”高育良摇摇头,“但足以让他自顾不暇。只要他腾不出手来对付你,你就赢了。”
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老师,我这就去办。”
“等等。”高育良叫住了他,“还有一件事。哭坟的事,你不能被动挨打,要主动出击。”
“怎么主动出击?”
“开一个民主生活会,在会上主动检讨。”高育良的声音很沉稳,“就说自己当年年轻不懂事,对老领导家属表示了不当的哀思,愿意接受组织的批评。这样一来,别人再拿这件事做文章,就没什么杀伤力了。”
祁同伟恍然大悟。
主动检讨,是最聪明的做法。
把自己放在一个认错的位置上,别人再揪着不放,就显得不依不饶了。
“老师,我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祁同伟站起身,走了出去。
高育良坐在办公室里,闭上眼睛,陷入了沉思。
他知道,田国富不会善罢甘休。
这个人太想上位了,太想出风头了。他不会因为一份匿名举报就收手。
但高育良也不怕他。
一个贪婪的人,一个急功近利的人,一个看不清形势的人——这样的人,不足为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