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地是灰黄色的,板结严重,龟裂出无数细小的缝隙,像一张干渴至极的巨口。田垄歪歪扭扭,几乎看不出形状。地里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作物,植株矮小枯黄,叶片无精打采地耷拉着,有些甚至已经枯死。远远望去,整片田野笼罩在一种贫瘠、荒芜的氛围中。
几个农人正在田里劳作。他们穿着几乎无法蔽体的破烂衣衫,赤着脚,踩在干硬的土地上。手里拿着简陋的木耒或石锄,动作缓慢而吃力地刨着地。每个人都是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,肋骨在单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。一个老人跪在地上,用枯瘦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将田埂边几株野草的嫩芽掐下来,放进身边的破篮子里——那大概是他家额外的口粮。
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,干燥,呛人。风从田野上吹过,卷起细细的土烟,带来远处农人压抑的咳嗽声。没有鸟鸣,没有生机勃勃的绿色,只有一片挣扎在生存线上的死寂。
陈天一站在田边,怔怔地看着这一幕。
前世他虽然也是底层,但至少生活在工业社会,从未真正见过如此触目惊心的贫困和土地的贫瘠。这里的农业水平,恐怕连他印象中的封建社会早期都不如。耕作工具原始,土地没有肥力,作物品种低劣,产量恐怕低得可怜。
难怪镇民如此麻木,如此艰难。
一个模糊的想法,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,在他脑海中泛起涟漪。
如果……如果能改善这里的农业呢?
提高粮食产量,让这些人能吃饱饭,这算不算“文明进步”?系统会不会认可?如果能被认可,他能否从中获得“稳定”的食物来源,甚至……更多?
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。他是学理工的,虽然不是农学专业,但基本的科学常识、一些跨越时代的农业理念——比如选种、施肥、轮作、甚至简易水利——他还是知道的。结合系统可能提供的分析甚至辅助……
也许,这是一条路。
就在他沉浸在这个刚刚萌芽的想法中时,一阵刻意放轻、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陈天一警觉地回头。
两个男人正从树林边缘朝他走来。一个高瘦,穿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短褂,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,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,眼睛像老鼠一样滴溜溜地转,打量着陈天一。另一个矮壮些,面相憨厚些,但眼神里同样闪烁着贪婪和凶狠的光。
他们走路的样子松松垮垮,带着一种地痞流氓特有的流气,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陈天一身上扫视,重点停留在他虽然破旧但样式“古怪”(相对本地)的粗布短衫上,以及他因为刚刚劳作而沾了些泥土、但相对镇民还算干净的脸上。
“哟,生面孔啊。”高瘦的那个先开口,声音尖细,带着戏谑,“哥几个在这青石镇混了这么多年,眼生得很。打哪儿来的啊,小子?”
矮壮的那个堵住了陈天一另一侧的退路,抱着胳膊,嘿嘿笑了两声,没说话,但威胁的意味十足。
陈天一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立刻明白了这两人的来意。他这副外乡人的模样,独自出现在镇外,无疑成了他们眼中最好的“肥羊”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背靠在一棵树上,目光快速扫过周围。田野空旷,最近的农人也离得很远,而且似乎对这边即将发生的冲突视而不见,甚至刻意将头扭开。树林里静悄悄的。
孤立无援。
“我问你话呢,哑巴了?”高瘦地痞见陈天一不说话,脸上笑容收敛,露出不耐烦的神色,又逼近了一步。他身上传来一股浓重的汗馊味和劣质酒气的混合味道,熏得陈天一眉头微皱。
陈天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身体经过微量强化,但面对两个可能经常打架斗殴的本地地痞,胜算不大。硬拼不是好选择。
“路过。”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,“身上没钱,也没吃的。”
“没钱?”高瘦地痞嗤笑一声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陈天一全身,“这身皮子倒是挺齐整,不像咱这儿的破烂货。脱下来,让爷瞧瞧里头藏没藏好东西?”
矮壮地痞也瓮声瓮气地附和:“对,脱了!”
陈天一的手心渗出冷汗。他知道,今天恐怕难以善了。这两个人不会轻易放过他。他的目光掠过两人腰间——没有像样的武器,高瘦的那个别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矮壮的那个手里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块。
系统光幕依旧静静悬浮,任务进度停留在50%。“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或居所”的字样微微闪烁。
而眼前的危机,却要先解决。
他缓缓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。十年寿命的倒计时在心头敲响,眼前的恶意近在咫尺。生存的第一课,从来不只是对抗自然,更是对抗同类。
他微微屈膝,身体重心下沉,目光锁定了那个看似为首的高瘦地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