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天一修完了还完好的锯齿,开始处理崩齿的位置。
这里更麻烦。崩掉的齿,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缺口。他需要先用锉刀把缺口修平,然后重新开齿。
锉刀在缺口处来回推拉。铁屑簌簌落下。陈天一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他没有停。左耳的伤口在动作牵拉下隐隐作痛,但他恍若未觉。
终于,最后一个崩齿的位置,也被修整出了一个崭新的齿尖。
陈天一放下锉刀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拿起锯子,对着光仔细检查。
锯条上,原本参差不齐的锯齿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排整齐、锐利、角度统一的铁齿。每一颗齿都闪着冷冽的寒光,齿尖锋利,齿槽深邃。更关键的是——陈天一用锉刀,小心地将锯齿左右交错分开了。
分齿量不大,大约每颗齿向左右偏出半毫米。但就是这个小小的改动,会让锯缝变窄,切割更省力,排屑更顺畅。
“周师傅,”陈天一转身,把锯子递给老木匠,“您试试。”
老木匠接过锯子。
入手的感觉就不一样。原本粗糙的木制锯弓,似乎因为刚才陈天一打磨锯条时顺带擦拭过,握起来更顺手了。而锯条本身……
老木匠的手指抚过锯齿。
冰凉,锋利,整齐。
他这辈子,没见过这么整齐的锯齿。每一颗齿,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齿尖的角度,手指摸上去,能感觉到那种精心计算过的倾斜。
“这……”老木匠喉咙发干,“你真修好了?”
“您试试就知道了。”陈天一说。
老木匠深吸一口气,走到工台前,重新固定好那块厚木板。他双手握住锯弓,摆好姿势,然后——拉锯。
“嗤——”
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艰涩的“吱嘎”声,而是清脆的、顺畅的“嗤嗤”声。锯条轻松地切入木材,木屑不再是粗糙的块状,而是变成了均匀的、细小的粉末,像雪花一样飘落。
老木匠的手臂几乎没有用力。锯子自己就在往前走,仿佛木材变成了豆腐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锯条在木板里平稳地前进,切口平整光滑,木纤维被整齐地切断,没有一丝拉扯的毛边。老木匠甚至能感觉到,锯条在木材里有一种轻微的“自进”趋势——因为分齿的作用,锯缝很窄,摩擦力小,所以更省力。
十下之后,木板被锯断了。
老木匠停下来,看着手里这把焕然一新的锯子,又看看工台上那截平整的切口,整个人呆住了。
门口,围观的人群也炸开了锅。
“我的天!这么快?”
“老周,你这锯子成精了?”
“刚才锯了老半天才进去一寸,现在十下就断了?”
“这小伙子……神了!”
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老木匠却仿佛听不见。他颤抖着手,抚摸着锯条上那些整齐的锯齿,又摸了摸木板光滑的切口,然后抬起头,看向陈天一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充满了震惊、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……敬畏。
“你……”老木匠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陈天一擦了擦手上的铁锈。
“只是调整了一下角度和齿距。”他说得很轻描淡写,“周师傅,现在,我能留下来帮工了吗?”
老木匠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重重地点头。
“留下来。”老人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管吃管住。工钱……一天三个铜板。”
三个铜板,在青石镇,已经是熟练工匠的日薪了。
陈天一笑了。
“谢谢周师傅。”
老木匠摆摆手,还想说什么,但门口围观的人已经挤了进来。他们围着那把锯子,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,还有人想拿起来试试。
老木匠赶紧把锯子护住。
“去去去,别碰!这是吃饭的家伙!”
人群哄笑,但眼神里的好奇和惊叹,却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陈天一退到铺子角落,看着这一幕。
阳光从门外照进来,照亮了飞舞的木屑,照亮了老木匠脸上罕见的笑容,照亮了那些镇民眼中闪烁的光芒。
他知道,这把改良的锯子,只是一个开始。
但至少,他有了一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