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陈天一继续干活。
到太阳西斜的时候，所有的原木都锯成了板材，堆在铺子角落里，像一座小山。周师傅也刨好了几块板子，累得直喘气，但脸上却带着笑。
“照这个速度，李寡妇家的桌子，三天就能做完。”老人擦了把汗，“以前至少得干五天。”
陈天一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他走到水缸边，舀水洗手。冰凉的井水冲掉手上的木屑和汗渍，皮肤被泡得微微发白。他甩了甩手，正准备去后院休息，周师傅却叫住了他。
“陈小子，你过来。”
陈天一转身。
周师傅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。里面是几枚铜钱——黄澄澄的，边缘有些磨损，但在夕阳的余晖下，依然闪着温润的光。
“这是今天的工钱。”周师傅数出三枚，递给陈天一，“说好的一天三个铜板。”
陈天一接过铜钱。
铜钱很轻，握在手心里，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，第一次靠自己的劳动赚到的钱。虽然只有三枚铜钱，但意义重大。
“谢谢周师傅。”
周师傅摆摆手，又从布包里摸出两枚铜钱，塞到陈天一手里。
“这个……是额外的。”老人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，“你修好了锯子，帮了大忙。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陈天一看着手里的五枚铜钱，愣住了。
“周师傅，这……”
“拿着！”周师傅的语气很坚决，“你是个有本事的人，不该只值三个铜板。以后……以后好好干，我不会亏待你。”
陈天一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郑重地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把铜钱小心地收进怀里，贴身放好。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，铜钱的棱角硌在胸口，那种实实在在的触感，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---
傍晚，陈天一跟周师傅说了一声，出了铺子。
他要去买点东西。
怀里的五枚铜钱，是他全部的家当。他需要买一些生活必需品——比如一块肥皂，比如一条毛巾，比如……一些粮食。
青石镇的街道在傍晚时分依然热闹。卖菜的摊贩在收摊前大声吆喝，想把剩下的菜便宜处理掉；卖熟食的铺子飘出诱人的香味，是卤肉和烧饼的味道；孩子们在街边追逐打闹，笑声清脆。
陈天一走在街上，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。
他先在一家杂货铺花了一枚铜钱，买了一块最便宜的皂角和一条粗布毛巾。然后，他走到街角的粮店。
粮店很小，门口摆着几个麻袋，里面装着不同种类的粮食。有灰褐色的麦子，有黄澄澄的糙米，还有一堆黑乎乎的、不知道是什么的豆子。店里弥漫着一股谷物和陈年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，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
陈天一走到柜台前。
“掌柜的，买粮。”
掌柜睁开眼，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要什么？”
“糙米，两枚铜钱的。”
掌柜站起身，从麻袋里舀出一小瓢糙米，倒进陈天一递过来的布袋里。糙米很粗糙，颗粒大小不一，里面还混着不少谷壳和沙砾。但在青石镇，这已经是普通人能吃到的最好的主食了。
陈天一付了两枚铜钱，接过布袋。
很轻。
两枚铜钱，只够买不到两斤糙米。这点粮食，只够他一个人吃三四天。但他已经很满足了——至少，他不用再饿肚子了。
他拎着布袋，走出粮店。
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后，天空变成了深蓝色，几颗星星开始闪烁。街道两边的店铺陆续点起了油灯，昏黄的光从门缝和窗户里透出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陈天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路过窝棚区时，他放慢了脚步。
那片低矮破败的窝棚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凄凉。茅草屋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，有些已经破了大洞，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空间。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烂的味道和柴火烟的气息。
陈天一的目光扫过窝棚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那个小女孩。
她蹲在窝棚区的边缘，靠近一条臭水沟的地方。身上还是那件破旧的、打满补丁的灰布衣服，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。她低着头，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，在地上划拉着什么。
陈天一记得她。
这几天，他每次路过这里，都能看到这个小女孩。她总是怯生生地看着他，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。但她从不靠近，也不说话，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陈天一停下脚步。
他看了看手里的布袋，又看了看那个小女孩。
然后，他走了过去。
脚步声惊动了小女孩。她抬起头，看到陈天一，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，手里的木棍也握紧了。
陈天一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问，声音尽量放轻。
小女孩没说话，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，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。
陈天一也不急。他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糙米，摊在手心里。
“这个，给你。”
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她盯着陈天一手里的糙米，喉咙动了动，咽了口口水。但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，而是抬起头，看了看陈天一的脸，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米，眼神在渴望和犹豫之间挣扎。
陈天一耐心地等着。
几秒钟后，小女孩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从陈天一手心里拿走了那把糙米。她的手很小，很脏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但她拿米的动作很轻，很小心，生怕弄洒了一粒。
她把米紧紧攥在手心里，然后抬起头，小声说：
“谢谢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像蚊子叫。
陈天一笑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林……林秀儿。”小女孩小声说。
“秀儿。”陈天一点点头，“好名字。”
他又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米，递给林秀儿。
“这些也给你。拿回去，让你家里人煮粥喝。”
林秀儿愣住了。
她看着陈天一手里的米，又看看陈天一的脸，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。她用力摇头，往后退。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太多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