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更多猪油。”陈天一说,“或者……我们找些更滑的东西。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林秀儿突然说。
三人看向她。
林秀儿脸红了红,但还是说:“我娘以前纺线,会在纺车轴上涂蜡,比猪油更滑,还不容易沾灰。”
“蜡?”陈天一眼睛一亮,“哪里有?”
“镇上的蜡烛铺有废蜡,很便宜。”林秀儿说,“我去买。”
她小跑着离开天工坊。周师傅开始修改滑轮槽,把槽道凿得更深更光滑。铁山调整绞盘的轴,用砂石打磨轴面。陈天一重新测量水斗的固定点,在麻绳上做标记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窑内点起了油灯,火苗跳动,把四个忙碌的身影投在墙壁上。锯木声、刨木声、敲打声再次响起,混合着低声的讨论和偶尔的叹息。
林秀儿带着一小块黄蜡回来时,看见周师傅坐在一堆木屑里,眉头紧锁。
“周师傅?”她小声问。
周师傅抬起头,叹了口气:“槽道改深了,但麻绳还是容易偏。我想不明白……陈小哥说是因为滑轮和井架不垂直,但我明明量得很准……”
“先休息一下。”陈天一走过来,递给他一碗水,“问题要一个个解决。”
林秀儿把黄蜡递给铁山。铁山把蜡在火上烤软,涂抹在绞盘轴和轴承上。蜡融化后渗入缝隙,冷却后形成光滑的涂层。
“再试一次。”陈天一说。
第二次组装。
滑轮重新安装,槽道加深。麻绳重新穿过,每个水斗的固定点用尺子量过,确保间距一致。绞盘轴涂了蜡,转动时果然顺畅许多。
铁山再次摇动手柄。
绞盘转动,麻绳收紧。第一个水斗升起,平稳。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这次,水斗上升得更稳,没有剧烈摇晃。第五个,第六个……
当第八个水斗升到井架中部时,问题又出现了。
“嘎——吱——”
刺耳的摩擦声从滑轮处传来。麻绳在槽道里剧烈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紧接着,麻绳突然崩起,从滑轮槽里弹了出来!
“小心!”陈天一大喊。
麻绳像鞭子一样甩动,抽在井架上,发出“啪”的脆响。几个水斗失去控制,哗啦啦坠落,砸在地上,木板碎裂。
铁山赶紧松开手柄,绞盘倒转,剩下的水斗也落了下来。
窑内一片狼藉。
破碎的水斗散落一地,麻绳纠缠成一团。井架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鞭痕。滑轮歪斜着,槽道边缘崩掉了一块。
周师傅看着这一切,肩膀垮了下来。
“不行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还是不行……槽道不够光滑?还是麻绳太硬?或者……这根本就行不通?”
他蹲下身,抱着头。
铁山也沉默了,看着满地碎片,拳头握紧。
林秀儿站在一旁,不知所措。
只有陈天一没有气馁。他走到井架下,仔细检查滑轮和麻绳。槽道崩掉的地方,木纤维断裂,说明木材硬度不够。麻绳表面有大量磨损的纤维,说明摩擦太大。
“问题出在材料和设计上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枣木还是不够硬,长期摩擦会磨损。麻绳也太粗糙,需要更光滑的绳索。还有,滑轮不能只有一个,应该在井架顶部和底部各装一个,形成导向。”
他转身看向三人:“今天先到这里。大家累了,回去休息。明天我们改进设计,换材料。”
周师傅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:“陈小哥,你说……真能成吗?”
“能。”陈天一肯定地说,“第一次失败很正常。我们找到问题了,就能解决。明天,我们用硬铁木做滑轮,用浸过油的麻绳,再加一个底部滑轮。还有,水斗的形状也要改,口要更小,减少晃动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,没有一丝动摇。
周师傅看着他,慢慢站起来,点了点头。
铁山也松开拳头:“明天我去找硬铁木,镇子外的山上可能有。”
林秀儿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。
就在这时,窑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周师傅或铁山那种沉稳的步子,也不是林秀儿轻快的脚步,而是一种拖沓的、慢悠悠的脚步声,带着某种刻意为之的随意。
四人同时转头。
窑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,穿着深蓝色的差役服,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和一个小木牌。他眯着眼睛,打量着窑内的一切——散落的木料、破碎的水斗、高大的井架、满脸疲惫的四人。
他的目光在天工坊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陈天一身上。
“哟。”他开口,声音尖细,“挺热闹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