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山停住脚步,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死死盯着王二。
陈天一用眼神制止他——不能动手。一旦动手,性质就变了。殴打税吏,那是重罪。王二只要往县衙一报,他们四个都得进大牢。
“王差役。”陈天一转向王二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我们确实没钱。不过……”
他伸手进怀里,摸索了一会儿,掏出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枚玉佩。
劣质的青玉,雕工粗糙,边缘还有磕碰的痕迹。玉质浑浊,里面有不少杂质,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光泽。这是前身留下的唯一一件值钱东西——或者说,唯一一件曾经值过钱的东西。前身落魄到青石镇时,身上就剩这个了,一直没舍得卖。
陈天一握着玉佩,掌心能感觉到玉石的凉意。
前身的记忆涌上来——这玉佩是母亲留下的,说是祖传的,其实也就是普通人家的一点念想。前身一直带在身上,哪怕最落魄的时候,也没想过卖掉。但现在……
陈天一松开手,把玉佩递过去。
“王差役,这个您先收着。不值什么钱,但好歹是块玉。您宽限我们一个月,一个月后,我们做出东西,有了收入,一定把税钱补上,再额外孝敬您。”
王二接过玉佩,举到眼前看了看。
他眯着眼睛,手指在玉佩表面摩挲,又对着光看了看玉质。然后,他撇了撇嘴。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陈天一平静地说,“我们所有的家当了。”
王二掂量着玉佩,又看了看陈天一,再看看铁山、周师傅、林秀儿。四个人都看着他,眼神里有紧张,有愤怒,有绝望。
他沉吟了几秒。
“一个月。”王二终于开口,把玉佩揣进怀里,“就一个月。下个月今天,我再来。到时候,四百五十文,一文不能少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又勾起那抹算计的笑:“你们要是真做出东西,卖得好,记得孝敬。我王二不是不讲道理的人,你们懂事,我也好说话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窑门口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井架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要是真能成,倒是个新鲜玩意儿。”
然后,他推门出去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窑内一片死寂。
过了很久,周师傅才开口,声音沙哑:“陈小哥……那玉佩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陈天一打断他,“身外之物。”
他走到窑中央,看着地上的碎木片、散乱的麻绳、歪斜的井架。王二的话还在耳边回响——“在这青石镇,我说的话就是律法”。
无权无势。
这四个字,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。
在前世,他是社畜,被老板压榨,被客户刁难,但至少还有法律保护,还有基本的人权。在这里,一个最底层的税吏,就能随意拿捏他们的生死。没有钱,没有背景,没有力量,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“陈小哥。”铁山走过来,声音低沉,“对不起,我刚才……”
“你没错。”陈天一摇头,“错的是这个世道。”
他转身,看向三人。
周师傅低着头,肩膀垮着。铁山脸色依旧难看,但拳头松开了。林秀儿眼睛红红的,咬着嘴唇。
“今天的事,大家都看到了。”陈天一缓缓开口,“在这个世道,没有钱,没有权,没有力量,连活着都难。王二今天能来要四百五十文,明天就能来要更多。我们退一步,他就进一步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所以,我们不能退。我们必须做出东西,必须成功。只有成功了,有了立足的资本,有了声望,有了力量,才没有人敢随意欺负我们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。
“手摇链泵,必须成。”陈天一说,“不仅是为了解决取水问题,更是为了我们的生存。王二给了我们一个月,这一个月,我们必须让链泵运转起来,必须让镇民看到它的价值。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站稳脚跟,才能有下一步。”
周师傅抬起头,眼睛里重新有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