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边的热闹持续到午后。陈天一让铁山和周师傅先回天工坊休息,自己留下来观察天工泵的使用情况。林秀儿被几个妇人拉着,教她们如何更省力地摇动手柄。阳光照在石槽的水面上,反射出晃动的光斑。一个孩童伸手去接流淌下来的水,被母亲轻声呵斥。陈天一靠在井边的老槐树下,看着这一切,心里计算着时间。
距离王二约定的期限还有二十六天。
系统任务还差三十五点进度。
他需要更快地推进,需要更多的“奇迹”。而第一个奇迹的种子,已经在赵伯的田里埋下,只等破土而出。
三天后,清晨。
陈天一刚推开废窑的木门,就看见赵伯站在门外,双手在粗布衣襟上反复搓着,脸上涨得通红。
“陈、陈师傅!”赵伯的声音发颤,“地薯……地薯能收了!”
陈天一眼神一亮:“走,去看看。”
两人快步穿过青石镇。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石板路上湿漉漉的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柴火燃烧的气味,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鸡鸣犬吠。
赵伯的田地在镇子西头,靠近后山脚。那是一块半亩大小的坡地,土壤贫瘠,原本只长些稀疏的灰麦。但现在,田垄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,叶片肥厚,在晨露中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田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。
都是附近的农人,有赵伯的左邻右舍,也有听说消息赶来看热闹的。他们蹲在田埂上,盯着那些藤蔓,交头接耳。
“老赵,真能收?”
“这叶子倒是长得旺,可地下的东西……”
“灰麦一亩收两石顶天了,你这地薯能有多少?”
赵伯没说话,他走到田垄边,深吸一口气,弯腰抓住一株藤蔓的根部。粗糙的手指抠进泥土,用力一拔——
藤蔓被连根拔起。
泥土簌簌落下。
然后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藤蔓根部挂着一串硕大的块茎。大的有成人拳头大小,小的也有鸡蛋那么大,表皮呈暗红色,沾着湿润的泥土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赵伯抖了抖藤蔓,块茎互相碰撞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七个!”一个农人数出声,“一株就结了七个!”
赵伯的手在发抖。
他放下这株,又去拔旁边一株。
第二株,六个块茎。
第三株,八个。
第四株,五个大的,三个小的。
田埂上的议论声消失了。农人们都站了起来,眼睛瞪得滚圆。有人凑近去看那些块茎,伸手去摸,粗糙的指腹感受着块茎坚硬的质地和饱满的弧度。
“这……这一亩得有多少?”一个老农喃喃道。
陈天一蹲下身,捡起一个块茎在手里掂了掂。沉甸甸的,至少半斤重。他抬头看向赵伯:“赵伯,这一株藤蔓,占地大概一尺见方。一亩地能种多少株,您心里有数。”
赵伯嘴唇哆嗦着,掰着手指算。
“一亩……六百株……就算一株平均五个,每个半斤……”他算不下去了,抬头看着陈天一,眼眶发红,“陈师傅,这、这得有一千五百斤啊!”
“什么?!”
“一千五百斤?!”
“灰麦一亩才两百来斤!”
农人们炸开了锅。
赵伯没理会他们。他跪在田垄边,用颤抖的手继续挖。泥土被刨开,更多的块茎露出来。他挖了一株又一株,每一株都结满了果实。泥土沾满了他的手掌、指甲缝,但他浑然不觉。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最后,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,滴进泥土里。
“成了……成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真的成了……”
陈天一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赵伯,挖几株出来,让大家尝尝。”
赵伯用力点头。他选了最大最饱满的几株,小心地将块茎摘下来,在衣襟上擦了擦泥土。一个农人从家里拿来竹篮,块茎装了满满一篮。
“去我家蒸!”赵伯说,“都去!都尝尝!”
一群人簇拥着赵伯往他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