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天一走在最后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田地。深绿色的藤蔓在晨风中轻轻摇曳，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朝阳的光芒。这片贫瘠的土地，第一次结出了如此丰硕的果实。
赵伯家的小院里挤满了人。
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，大铁锅上架着蒸笼。水烧开后，白色的蒸汽从笼屉边缘冒出，带着一股淡淡的、清甜的香气。
“这是什么味？”一个农人抽了抽鼻子。
“有点像……栗子？”
“又有点像……甜瓜？”
香气越来越浓。院子里的人都不说话了，眼睛盯着那口蒸笼。赵伯的老伴在灶前忙活，脸上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神情。几个孩童扒在门框上，眼巴巴地看着。
约莫两刻钟后，赵伯掀开笼盖。
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，混杂着淀粉被蒸熟后特有的醇厚气味。蒸汽散去，露出笼屉里暗红色的块茎。表皮已经裂开，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内瓤。
赵伯用筷子夹起一个，吹了吹，递给旁边年纪最大的老农：“李叔，您先尝。”
李叔接过，小心地咬了一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。
李叔咀嚼着，眼睛慢慢睁大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咽下去，又咬了一大口。这一次，他咀嚼得更快，腮帮子鼓动着，嘴角沾着一点金黄色的薯泥。
“怎么样？”有人忍不住问。
李叔没说话。他把剩下的半个地薯塞进嘴里，用力咀嚼，吞咽，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甜。”他说，“软，糯，香。”
他看向赵伯：“老赵，再给我一个。”
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。
农人们一拥而上。赵伯和老伴赶紧把地薯分给大家。院子里响起一片咀嚼声、吞咽声、满足的叹息声。
“真甜！”
“这口感……比灰麦面糊糊强多了！”
“饱腹感强，吃半个就觉得肚子实了。”
陈天一也拿了一个。地薯还烫手，他小心地剥开皮。金黄色的内瓤冒着热气，咬下去，软糯香甜，带着淀粉特有的绵密口感。确实像栗子，但更软，更甜，更容易饱腹。
一个农人吃完后，摸着肚子问：“陈师傅，这地薯……一亩真能收一千五百斤？”
“保守估计。”陈天一说，“如果土壤再肥一些，管理再精细些，两千斤也有可能。”
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那……那种苗……”另一个农人搓着手，脸上堆起讨好的笑，“陈师傅，您那儿还有种苗吗？我、我想种点试试……”
“我也要！”
“陈师傅，给我留点！”
“我出钱买！多少钱都行！”
农人们围了上来。他们刚才还只是看热闹，现在亲眼看到了产量，亲口尝到了味道，心里的疑虑彻底打消了。饥饿的记忆刻在骨子里，高产作物的诱惑，没有人能抵挡。
陈天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。
“种苗有。”他说，“但不多。地薯是用块茎切块繁殖的，赵伯这一亩收的，可以分出三四亩的种苗。”
农人们眼睛更亮了。
“不过。”陈天一话锋一转，“地薯不能连作。种过一季的地，第二年要换种别的作物，否则病虫害会加重，产量会下降。”
“轮作？”一个老农皱眉，“可咱们这儿，除了灰麦就是豆子……”
“灰麦、豆子、地薯，可以三年一轮。”陈天一说，“地薯耗地力，但它的藤蔓和叶子可以还田，做绿肥。另外——”
他走到院墙边，那里堆着赵伯平时攒的草木灰和牲口粪便。
“这是堆肥。”陈天一说，“把杂草、落叶、厨余垃圾、牲口粪便堆在一起，定期翻动，让它发酵。几个月后，就是上好的肥料。地薯喜肥，用堆肥，产量还能再提三成。”
农人们听得认真。有人蹲下身，抓起一把堆肥闻了闻。发酵完全的堆肥没有臭味，只有一股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。
“这法子……简单。”一个农人说，“就是费工夫。”
“费工夫，但值得。”陈天一说，“一亩地薯的收成，够一家五口吃大半年。剩下的可以喂猪，藤蔓可以喂牲口。而且地薯耐储存，放在地窖里，能存到明年开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