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说的这些‘道理’，”她看着陈天一，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，“那些仙人们……真的懂吗？”
陈天一放下油灯。
窑洞里只剩下最后一盏灯，光线昏暗，两人的影子投在窑壁上，拉得很长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秀儿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他们或许懂更深的‘道’。”陈天一终于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窑洞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但未必在乎我们用的这些‘理’。”
林秀儿眨了眨眼。
“道和理……不一样吗？”
“道是天地运行的法则，是万物生灭的规律。”陈天一说，“理是我们可以理解、可以应用的那一部分。仙人们追求的是道，是长生，是飞升。而我们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而我们，要靠这些理活下去，活得更好。”
林秀儿低头，看着自己木板上的图。
那些线条，那些数字，那些简单的原理。
它们不能让人飞升，不能让人长生。
但它们能让水从井里上来，能让地薯在贫瘠的田里丰收，能让木头浮在水上，能让一个人撬动石头。
“先生。”她又抬起头，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，仙人们觉得我们这些‘理’碍事了，怎么办？”
陈天一看着她。
十六岁的少女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亮得惊人。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，”他说，“这些‘理’能做什么。”
林秀儿用力点头。
她抱起木板，转身要走，到门口又停住。
“先生。”她回头，“明天晚上讲什么？”
“讲热。”陈天一说，“讲火为什么能烧，讲水为什么能开，讲热气为什么能推动东西。”
林秀儿眼睛更亮了。
她推门出去，脚步声在夜色中远去。
陈天一吹灭最后一盏油灯。
窑洞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到窑洞深处，在那堆天工泵零件旁坐下。手指摸到冰冷的金属，摸到粗糙的木料，摸到地薯种苗干燥的表皮。
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浮现。
【主线任务：在凡人国度建立初步的技术影响力】
【当前进度：89%】
【剩余时间：2年11个月2天】
夜校开始后，进度涨了十一点。
很慢。
但很稳。
陈天一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，他仿佛能看见那十五个孩子。看见林秀儿专注的眼神，看见周小虎憨厚的笑脸，看见李铁柱满头大汗的样子，看见张文远埋头记录的身影。
他们不是天才。
他们只是普通的工匠子弟，农人孩子，贫苦少年。
但他们愿意学。
愿意用脑子，用手，用眼睛。
愿意相信那些“理”。
陈天一睁开眼。
窑洞的缝隙里，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。月光照在地上，照出一小片银白。
他起身，走到窑洞门口，推开门。
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青石镇沉睡在夜色中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，像散落的星子。
远处，后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朦胧。
更远处，是云州的方向，是修仙宗门的山门，是凡人无法触及的世界。
陈天一站在门口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回窑洞，关上门。
黑暗中，他躺到草铺上。
闭上眼睛前，他最后想的是——
星火。
已经点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