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山沉默了很久。他重新坐下，拿起磨刀石，但手停在半空，没有动。夕阳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他眼中复杂的神色。
“陈兄弟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低沉，“我……我明白你的意思。咱们造天工泵，本来就是为了让乡亲们能用上，不是为了赚钱。可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陈天一：“那可是王氏啊。拒绝了他们，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会有麻烦。”陈天一接话，“钱管事已经提醒我了。”
周师傅捡起地上的木条，拍了拍上面的土。老人的手有些颤抖，声音也带着颤：“陈小哥，你……你是个好人。真的。我活了大半辈子，没见过像你这样，放着荣华富贵不要，非要跟咱们这些泥腿子搅在一起的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眶有些发红：“可是铁山说得对。王氏那样的门阀，咱们得罪不起。你今天拒绝了他们，明天可能就会有别的人来。王二那种货色还好对付，可要是王氏真的动了怒……”
陈天一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，橘红色的光渐渐变成暗红，最后变成深紫色。窑洞前的空地上，影子越拉越长。远处传来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，悠长而飘忽。
“我提了另一个方案。”陈天一终于开口，“授权合作。王氏可以生产销售天工泵，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：基础款要便宜，要在各地设展示点，不能限制技术传播。”
铁山和周师傅对视一眼。
“他们……答应了？”铁山问。
“钱管事说要做不了主，要回云州请示家主。”陈天一说，“一个月后给我答复。”
“一个月……”周师傅喃喃道。
“这一个月里。”陈天一看向两人，“我们要加快进度。夜校要继续办，天工泵要继续改进，地薯的种植也要推广。还有——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王氏木牌，放在桌上。
木牌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，“王”字清晰可见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铁山问。
“王氏的通行牌。”陈天一说，“钱管事给的。说如果遇到麻烦，可以拿着它去云州府城的王氏商行求助。”
铁山拿起木牌，掂了掂分量。木牌很沉，触手温润，带着淡淡的檀香味。
“他这是……什么意思？”铁山皱眉，“一边提醒咱们会有麻烦，一边又给这个？”
“意思是，他欣赏我的才华，但不同意我的做法。”陈天一平静地说，“给我这个，既是示好，也是提醒——提醒我，没有王氏，我可能连青石镇都走不出去。”
窑洞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暮色越来越深。远处传来狗吠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。窑洞里的光线暗了下来，铁山起身点了油灯。灯芯燃烧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，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跳动。
“陈兄弟。”铁山坐回桌前，声音很认真，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，我都支持你。我这条命是你救的，天工坊是你建的，你说往东，我绝不往西。”
周师傅也点头：“我这把老骨头，还能干几年。陈小哥你要做什么，算我一个。”
陈天一看着两人。
油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，映出铁山坚毅的轮廓，映出周师傅皱纹里的认真。他能闻到灯油燃烧的味道，能听见灯芯噼啪的轻响，能感受到窑洞里那种温暖而坚定的氛围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窑洞里格外清晰。
***
夜深了。
铁山和周师傅已经回去休息。窑洞里只剩下陈天一一个人。油灯还亮着，灯芯已经烧短了一截，火苗跳动得更厉害，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陈天一坐在桌前，面前摊开几张纸。纸上画着天工泵的改进草图，写着夜校的教学计划，列着地薯推广的步骤。但他没有看这些。
他在心里唤出系统界面。
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，上面显示着几行字：
【宿主：陈天一】
【年龄：23岁（锁定）】
【剩余寿命：7年】
【文明影响力：青石镇（小镇范围）】
【当前任务：推广基础农业技术（进度89%）】
【科技点：17】
89%。
还差11%。
陈天一盯着那个数字。按照现在的进度，再有两三天，夜校的下一批学员就能结业，地薯的种植面积也能再扩大一些。到时候，任务应该就能完成。
但任务完成之后呢？
系统会给出下一个任务。会奖励科技点。会解锁新的技术。
可然后呢？
钱通的话在耳边回响：“怀璧其罪……单打独斗，难成气候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窑洞里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，混合着灯油的烟味。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，凄厉而悠长。
就在这时——
系统界面突然剧烈闪烁。
淡蓝色的光幕变得不稳定，像水波一样荡漾。陈天一惊愕地睁开眼睛，看见光幕上原本整齐的文字开始扭曲、重组，最后变成一行刺眼的红色警告：
【警告！检测到宿主文明影响力达到临界点（小镇范围）】
【分析中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