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，天工坊和铁匠铺进入了近乎疯狂的忙碌状态。
林秀儿带着两个年轻人，在后院架起了石磨，日夜不停地研磨青纹石。石磨转动的嘎吱声从早响到晚，细密的石粉被收集进陶罐里，堆满了半个角落。女孩的手指磨出了水泡，水泡破了又起，最后结了一层薄茧，但她从未抱怨过一句。
镇西的李陶匠被请到了铁匠铺。那是个干瘦的老头，手指关节粗大变形，但动作极其稳当。他看了陈天一的设计图，盯着那些螺旋纹路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：“纹路太细，烧的时候容易变形。得用最细的黏土，掺石粉的比例要准，火候要稳。”
陈天一将研磨好的青纹石粉交给他，又详细说明了烧制温度的要求——不能超过陶土正常烧制温度的三分之二。
李陶匠点点头，带着材料和工具回了自己的窑。临走前，他看了陈天一一眼，眼神里有匠人看到精妙设计时的欣赏，也有一丝疑惑：“小伙子，这东西……是做什么用的？”
“抽水。”陈天一回答。
李陶匠没再问，佝偻着背走了。
周师傅这边也没闲着。他根据陈天一修改后的图纸，开始制作灵能水泵的机械部分。活塞杆需要更精密的打磨，气缸的密封要求更高，传动结构也做了优化——为了配合那个尚未完成的陶制核心，整个装置比常规水泵复杂了至少三倍。
铁匠铺里的炉火几乎没熄过。叮当的敲打声从清晨持续到深夜，火星在夜色中飞舞，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。周师傅的眼睛熬红了，手臂因为长时间挥锤而肿胀，但他手上的动作始终稳如磐石。
陈天一穿梭在两个工作点之间。他检查青纹石粉的细度，调整黏土和石粉的混合比例，和周师傅讨论机械接口的精度，又跑去李陶匠的窑口询问烧制进展。三天时间，他睡了不到六个时辰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。
但他胸口的系统胎记，始终保持着那种微弱的暖意。
像是在提醒他：路还很长，但方向没错。
第三天傍晚，李陶匠抱着一个木盒，走进了铁匠铺。
铺子里，周师傅刚完成最后一个传动齿轮的打磨，正用油石细细抛光齿面。陈天一站在工作台旁，对着图纸核对尺寸。林秀儿和石头蹲在角落，整理着打磨好的零件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陶匠怀里的木盒上。
老头走到工作台前，将木盒轻轻放下，打开盒盖。
里面铺着柔软的干草，干草中央，躺着三个陶制圆盘。
每个圆盘都有碗口大小，厚度约半指，颜色呈暗青色——那是青纹石粉混合黏土烧制后特有的色泽。圆盘表面光滑平整，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而圆盘内部，透过半透明的陶体，可以隐约看见那些精心刻画的螺旋纹路——它们从圆心向外延伸，盘旋缠绕，构成一个完整而复杂的回路。
陈天一小心地拿起一个圆盘。
触手微温，质地坚硬而细腻。他将圆盘举到灯光下，仔细查看内部的纹路——没有断裂，没有变形，每一道线条都清晰连贯。他又用手指轻轻敲击圆盘边缘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悠长的声响，在安静的铺子里回荡。
那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共鸣，像是敲击的不是陶器，而是某种更精密的、与周围环境隐隐呼应的东西。
“成了。”李陶匠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透着自豪，“三个里成了两个，第三个烧的时候裂了。这两个，纹路完整，火候刚好。”
陈天一放下圆盘，看向老头：“李师傅，多谢。”
李陶匠摆摆手，转身要走，又停住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些复杂的机械零件，最后目光落在陈天一脸上：“小伙子，这东西……真能自己动？”
“今晚试试。”陈天一说。
***
夜幕完全降临时，天工坊院子被十几支火把照得通明。
院子中央的空地上，立着一个奇怪的装置。
它比常规水泵大了整整一圈，主体仍是木制水箱和铁制活塞结构，但在活塞气缸的侧面，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凹槽。凹槽里，那个暗青色的陶制圆盘被严丝合缝地嵌入，圆盘边缘用融化的蜂蜡做了密封，防止漏水。
装置周围，围了二十多人。
周师傅、李陶匠、林秀儿、石头、赵伯、几个夜校学员、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农户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装置，盯着装置旁蹲着的陈天一。
陈天一正在做最后的检查。
他确认了所有机械连接处的牢固度，检查了活塞的润滑，测试了阀门的开合。最后，他的手指按在陶制圆盘的中心——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点，是设计时预留的“启动触点”。
按照系统的提示和图纸的设计，这里需要注入初始能量。
陈天一深吸一口气。
他闭上眼，集中精神，试图感受胸口那个系统胎记传来的暖意。三天来，那种暖意时强时弱，像呼吸一样有节奏。此刻，当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时，暖意逐渐变得清晰，像一股细微的溪流，从胸口缓缓流向手臂，流向指尖。
他睁开眼，手指用力按下凹点。
触感微凉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