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天一将青纹石小心地包进一块粗布里,贴身放好。
石头的微凉透过布料传递到胸口,与系统胎记残留的暖意形成奇异的对比。
他走出院子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。窑洞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里面昏暗凉爽。他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桌旁,点燃油灯。
昏黄的光晕照亮桌面,摊开的粗纸上还留着前几天画的泵体草图。他坐下,从怀里取出青纹石,放在灯光下。石头表面的螺旋纹路在光影中仿佛缓缓旋转。
他拿起炭笔,在草图旁边,开始画新的线条——弯曲的、环绕的、连接机械结构与那个未知领域的通道。窗外,夜幕降临,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,清冷的光洒在干燥的大地上。
油灯燃烧了整整一夜。
当晨光从窑洞唯一的小窗透进来时,陈天一面前的粗纸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。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,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僵硬发白。桌上摊着三张完整的设计图:第一张是常规手摇泵的最终优化版,第二张是青纹石核心部件的制作流程,第三张——也是最重要的一张——是灵能水泵的整体结构图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复杂的装置。
主体仍是周师傅设计的活塞结构,但在关键位置,增加了一个碗口大小的陶制圆盘。圆盘内部,用青纹石粉末混合特制黏土烧制而成的螺旋纹路,构成了一个简易的“导灵回路”。按照陈天一的设想,这个回路需要手动注入初始能量启动,之后便能从环境中缓慢吸收微弱的灵力,维持活塞的持续运动。
“效率不会高。”陈天一对着图纸喃喃自语,“劣质青纹石,杂质太多……但只要能运转,只要能抽水……”
他站起身,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。推开窑洞门,清晨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。远处田埂上,赵伯已经带着几个农户开始了一天的抗旱——他们用木桶从快要见底的水渠里舀水,一桶一桶地往地薯田里浇。动作机械而疲惫,像一群被抽干了力气的蚂蚁。
陈天一深吸一口气,朝铁匠铺走去。
***
周师傅的铁匠铺里炉火正旺。
叮当的敲打声有节奏地响着,火星随着每一次锤击溅起,在昏暗的铺子里划出短暂的红线。周师傅光着膀子,汗水顺着脊背的肌肉沟壑流下,在火光中闪闪发亮。他正专注地敲打着一根铁制活塞杆,每一次落锤都精准有力。
“周师傅。”陈天一走进铺子。
周师傅抬起头,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:“陈先生,你来了。石头早上跑来报信,说材料找到了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期待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——五天时间,三百多种样品,最后真能找到那种“特殊材料”?
陈天一从怀里取出那块包着粗布的青纹石,递过去。
周师傅接过,解开粗布。暗青色的石头躺在掌心,纹路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。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石头表面,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,最后拿起小锤,轻轻敲了敲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的声响在铺子里回荡,与铁器敲击的沉闷声截然不同。
周师傅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这声音……确实特别。”他又将石头放在炉火旁烤了一会儿,然后用手背快速触碰,“温度变化也快。陈先生,这就是你要找的?”
“对。”陈天一点头,将三张设计图在旁边的木桌上摊开,“常规水泵的样机怎么样了?”
“昨晚刚组装完。”周师傅指向铺子角落,那里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木铁结构装置——主体是木制水箱,侧面连接着铁制活塞和摇杆,接口处用牛皮做了密封,“正准备今天上午去河边测试。”
“先测试。”陈天一说,“但我们需要同时开始做这个。”
他的手指点向第三张图纸上的陶制圆盘。
周师傅凑近仔细看,眉头渐渐皱起:“这是……陶器?里面这些弯弯曲曲的纹路是什么?怎么烧制?”
“用青纹石磨成粉,掺进黏土里。”陈天一解释,“纹路必须严格按照图纸来,不能有丝毫偏差。烧制的火候也有要求——温度不能太高,否则青纹石粉末会失去特性;也不能太低,否则陶体不结实。”
周师傅沉默了一会儿,盯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的螺旋纹路。作为一个打铁三十年的老匠人,他对陶器工艺了解不多,但图纸上标注的尺寸精度要求,让他意识到这东西绝不简单。
“陈先生。”他抬起头,声音严肃,“这东西……真能自己动起来?不用人摇,不用牲口拉?”
“如果能成功的话。”陈天一没有给出绝对保证,“它需要一点初始动力,之后就能靠环境里的‘气’维持运转。效率不会太高,但至少……可以持续抽水。”
周师傅深吸一口气,炉火映在他眼中,跳动着明暗不定的光。他想起这些天看到的景象:干裂的田地、快要枯竭的河沟、农户们疲惫绝望的脸。又想起陈天一之前拿出的那些“奇思妙想”——天工泵、地薯、夜校……
“我信你。”周师傅最终说,“陶器我不擅长,但镇子西头有个老陶匠,姓李,手艺不错。我可以请他帮忙。至于机械部分——”他拍了拍胸膛,“交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陈天一从怀里掏出最后几十枚铜钱,放在桌上,“这些钱,买黏土、付工钱。青纹石还需要更多,我已经让秀儿带人去西边河滩收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