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天一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,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“先做十台。”他做出决定,“用现有的材料,做十台效率最低的简易版。安装到最急需的村子去。剩下的……等我想到办法。”
“是。”周师傅和李陶匠应声,转身去忙了。
陈天一走出院子,来到那些等待的村民面前。
“各位乡亲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天工坊的材料有限,做不出太多水泵。但我们会尽力,先给旱情最严重的村子安装。请大家回去统计一下,哪个村子的水源最紧缺,哪个村子的庄稼最危急,报给赵伯。我们会根据情况,安排安装顺序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,但没有人吵闹。他们只是默默记下陈天一的话,然后三三两两地散去,回去统计、商量、排队。
秩序,在绝望中悄然建立。
***
又过了五天。
青石镇及周边六个村子,一共安装了三十台灵能水泵。虽然其中十台是效率低下的简易版,虽然所有装置都需要定期更换核心部件,但旱情,确实被控制住了。
地薯田一片葱绿,长势甚至比往年更好。麦田虽然减产,但至少保住了三成收成。菜园重新有了生机,家家户户的厨房里,又开始飘出蔬菜的清香。
陈天一的名字,不再局限于青石镇。
“巧手陈先生”的称呼,开始在方圆五十里内流传。有人说他是鲁班再世,有人说他是墨家传人,有人说他得了仙人指点,懂得驱使天地之气的秘法。越传越神,越传越玄。
但陈天一自己知道,他离“神”还差得远。
此刻,他正站在天工坊的院子里,看着系统界面。
“主线任务‘文明火种’进度:99/100。”
只差一点。
只差最后一个人认可,或者最后一个人受益,任务就能完成。五十点科技点,三个月的寿命奖励,还有“初级工业科技树”的预览权限——这些,都近在咫尺。
“陈先生。”林秀儿从窑洞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,“您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陈天一接过碗,汤是简单的野菜汤,只加了点盐,但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。他喝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林秀儿摇摇头,在他身边坐下。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水泵低沉的嗡鸣声,像这个新生文明的心跳,稳定而有力。
“陈先生。”林秀儿轻声问,“等旱情彻底解决了,您打算做什么?”
陈天一沉默片刻。
“去更大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青石镇太小,材料有限,人才有限。要想真正推动……推动我想做的事,必须去州府,去更大的城镇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会跟您一起去吗?”林秀儿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陈天一看向她,少女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,清澈而坚定。
“如果你愿意。”他说。
林秀儿用力点头:“我愿意。”
就在这时,铁山从镇外匆匆走来。这个老兵的脸上,没有了往日的沉稳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警惕。他走到陈天一面前,压低声音:
“陈先生,镇外来了一队人。”
陈天一放下碗:“什么人?”
“五个,骑着马,穿着统一的深青色劲装,腰间佩刀。”铁山的语速很快,“他们在西河沟那边,远远看着水泵,低声交谈,看了快半个时辰,然后调转马头走了。没有进镇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官差?”陈天一皱眉。
铁山摇头:“不像。官差的衣服我认得,不是这种样式。而且那五个人的气势……精悍,训练有素,骑马的姿势是军中的路子,但比普通边军还要精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
“看装扮和气势,不像是普通官差,倒像是……大家族的私兵探子。”
陈天一的心沉了下去。
私兵探子。
这意味着,他的存在,他的技术,终于引起了某些“大人物”的注意。不是好奇的村民,不是求援的乡邻,而是真正掌握着权力和资源的势力。
他们来做什么?
观察?评估?还是……准备采取行动?
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,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。夜色像墨汁一样漫上来,笼罩了青石镇,笼罩了那些还在嗡嗡作响的水泵,笼罩了陈天一凝重的脸庞。
远处的黑暗中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,正在静静窥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