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天一睁开眼睛。油灯的灯芯爆出一个火花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窑洞外的夜色更深了,远处水泵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,像这个新生文明孤独的心跳。
“林秀儿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“在。”少女立刻应声。
“如果我们离开青石镇,你想去哪里?”
林秀儿愣了一下,随即认真思考起来。她走到桌边,手指在地面上虚画:“青石镇往东八十里是黑石镇,再往东一百二十里是清河县,那是云州边境。如果继续往东,走三百里,就能到云州府城——那是云州最大的城池,据说有十几万人口,商队往来,工坊林立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在油灯光下闪着光:“陈先生,如果要去更大的地方,云州府城是最好的选择。那里人多,机会多,材料也好找。我……我爹以前跟着商队去过一次,他说府城的铁匠铺子,光是打铁的声音就能传遍半条街。”
陈天一静静听着。林秀儿的描述很朴素,但信息量足够。府城,十几万人口,商队往来,工坊林立——这意味着更大的市场,更多的资源,更复杂的人际关系,也意味着……更强大的潜在对手。
那些神秘探子,会不会就来自府城的某个势力?
“从青石镇到府城,怎么走最安全?”陈天一问。
林秀儿想了想:“有两条路。一条是官道,平坦好走,但沿途有税卡,还有可能遇到山匪。另一条是小路,要翻两座山,穿过黑风岭的深处,路难走,但隐蔽,一般不会有官差盘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不过……黑风岭里有野兽,还有人说见过妖怪。我爹那支商队,就是走小路时出的事。”
窑洞里安静下来。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投出两人晃动的影子,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,凄厉而悠长。
陈天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木桌表面粗糙,有刀刻的痕迹,还有常年使用留下的油渍。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,脑海中飞速权衡。
留在青石镇,安全,但发展受限。材料耗尽,光点饱和,科技点获取效率会越来越低。而寿命锁的倒计时,像悬在头顶的利剑,每一天都在逼近。
离开,前往府城,风险巨大。路途遥远,可能遇到各种危险,还要面对未知势力的关注甚至敌意。但那里有更多的人口,更大的市场,更丰富的资源——也就意味着,更快的光点积累,更高效的科技点获取。
“系统。”陈天一在意识中询问,“如果我在府城推广技术,影响一万人,能获得多少科技点?”
【系统提示:科技点奖励与影响深度、技术革新程度、文明推动效果综合相关,无法简单按人数计算。初步估算,在府城完成‘初级工业奠基’任务(影响万人以上,建立初步工业体系),奖励约在300-500科技点之间】
300到500点。
陈天一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这足够点亮“基础冶金”的第一个分支,甚至可能解锁“标准化生产”的部分技术。有了这些,他就能制造更高效的灵能机械,建立初步的工业生产体系,真正开始推动这个世界的文明进程。
而这一切的前提是——他必须活着到达府城,并且在那里站稳脚跟。
“林秀儿。”陈天一站起身,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高大而坚定,“明天一早,你去找铁山,让他来见我。还有周师傅、李陶匠、赵伯……所有参与过水泵制造和安装的人,都请过来。”
“您要……宣布离开的事?”林秀儿问。
“嗯。”陈天一点头,“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跟我们一起走。青石镇这些水泵需要维护,镇子需要有人守着。我们要选一些人留下,选一些人……跟着我们去府城。”
林秀儿用力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她转身要走,陈天一叫住了她。
“等等。”他从怀里掏出那叠图纸,抽出最上面几张,“这些是水泵的维护图纸,还有核心部件的制作方法。你抄录一份,留给周师傅他们。记住,只给核心部分,灵力纹路的绘制技巧……暂时不要透露。”
林秀儿接过图纸,手指微微颤抖。她知道这些图纸的价值——在这个世界,一门手艺的秘法,往往是一个家族几代人安身立命的根本。陈先生就这样交给她,交给她去处理。
“陈先生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眶有些发红,“您放心,我一定办好。”
陈天一拍了拍她的肩膀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林秀儿离开后,窑洞里只剩下陈天一一个人。油灯的火焰在灯盏里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随着火光晃动,时而拉长,时而缩短。
他重新坐下,意识再次沉入系统界面。
地图功能还开着,青石镇区域那片淡黄色的光晕,在灰暗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。但光晕的边缘,光点已经稀疏到几乎看不见。而更远的地方,那片代表未知的灰暗区域,像一片等待开垦的荒地,也像一片潜伏着危险的深海。
陈天一将意识聚焦在地图东侧,那里是云州府城的方向。灰暗的地图上,没有任何标记,但他知道,那里有十几万人口,有错综复杂的势力,有他需要的资源和机会,也有……未知的威胁。
“九年三个月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油灯的灯芯又爆出一个火花。窑洞外,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田野里湿润的泥土气息,还有水泵持续不断的嗡鸣声。那声音曾经让他感到安心——那是他亲手推动的文明进程的证明。但现在,这声音听起来,更像是一种催促。
催促他离开这个安逸的小镇,去往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。
催促他在有限的生命里,去完成那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。
陈天一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窑洞里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味、油灯燃烧的烟味,还有他自己身上连日劳累留下的汗味。这些气味,构成了他在这个世界最初的生活印记。
明天,这一切都将改变。
他睁开眼睛,油灯的光晕在瞳孔中映出两点跳动的火焰。那火焰不大,但足够明亮,足够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