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他们遇到了今天最震撼的一幕。
那是一支车队，从对面驶来。不是骡车，而是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华丽马车。车厢漆成朱红色，窗棂雕花，帘子用的是上好的绸缎。马车前后各有四名骑马的护卫，人人身穿皮甲，腰佩长刀。马蹄踏在官道上，发出整齐的嘚嘚声，扬起一片尘土。
官道本来就不宽，骡车只能赶紧靠边让路。
马车经过时，陈天一透过掀起的车帘，瞥见了车厢里的景象。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斜靠在软垫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。他身边坐着两个丫鬟，一个在剥葡萄，一个在打扇。车厢里铺着地毯，摆着小几，几上放着茶点和香炉。
马车没有停留，甚至没有减速，呼啸而过。
扬起的尘土扑了骡车一身。赶车的老把式赶紧低头，不敢多看。等马车走远了，他才抬起头，啐了一口嘴里的土：“呸，王家的车。”
“王家？”陈天一问。
“云州王氏。”老把式压低声音，“咱们这趟要去的就是云州府城，王家是府城里顶天的门阀。看见刚才那护卫的刀没？那是军械，普通人根本不能碰。可人家就能带着满街跑。”
陈天一没有说话。他想起青石镇，想起那些因为水泵而活过来的田地，想起镇民们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。然后他再看眼前这条官道，看路旁抛荒的田地，看远处破败的村庄。
同一个世界，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“陈先生。”铁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陈天一抬起头，发现铁山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。篝火噼啪作响，火星升腾起来，在夜空中闪烁几下，然后熄灭。
“今天的事，您怎么看？”铁山问。
陈天一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跳跃的火焰，看着火光映照下那些年轻的面孔——周小石正在给李二牛腿上敷草药，林秀儿在清点物资，其他人在低声交谈。经过下午的战斗，这些年轻人之间似乎多了某种东西，一种共同经历过危险的纽带。
“我们太弱了。”陈天一说。
铁山点点头：“是。今天来的只是小股流匪，如果遇到‘秃鹫’的主力，或者更麻烦的，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看。”
“秃鹫？”
“这一带最有名的匪帮。”铁山压低声音，“据说有上百人，头领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。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，反而越剿越多。刚才那些人，看装束和手法，很可能是秃鹫的外围哨探。”
陈天一的心沉了一下。他打开系统地图，看着那片代表未知的灰暗区域。地图上只显示地形，不显示势力分布。但如果铁山说的是真的，那么这条通往府城的官道，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。
“我们需要武器。”陈天一说，“更好的武器。”
铁山苦笑：“陈先生，武器不是问题，问题是咱们没有打造武器的工匠，也没有材料。就算有，私自打造兵器是重罪，被官府发现要杀头的。”
陈天一没有接话。他看着篝火，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。
系统科技树里，有“初级军事科技”这一分支。点亮需要50点科技点，他现在有92点，完全够用。但问题不在于科技点，而在于如何解释这些技术的来源，以及如何在不引起官府注意的情况下生产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一支可靠的队伍。
今天下午的战斗暴露了很多问题。年轻人缺乏训练，遇到危险容易慌乱。虽然铁山指挥得当，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。如果当时流匪分两路包抄，或者有弓箭手远程压制，结果可能完全不同。
“铁山。”陈天一忽然开口，“从明天开始，你负责训练他们。不需要多精妙，只要教会他们怎么列阵，怎么配合，怎么在危险中保持冷静。”
铁山眼睛一亮：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们需要一支护卫力量。”陈天一站起身，走到骡车旁，从车上取出那个粗布包袱。他打开包袱，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——水泵的改进图、简易机床的构造图、还有一些他根据系统知识画出的概念图。
他翻找了一会儿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，又拿出一截炭笔。
篝火旁，陈天一蹲在地上，开始在纸上画图。铁山凑过来看，起初有些疑惑，但很快，他的眼睛瞪大了。
那是一张弩的草图。
但不是普通的弩。结构更简洁，弩臂用的是多层竹片复合，弩机部分做了简化设计，最重要的是，箭槽旁边多了一个奇怪的装置——那是一个刻着简单纹路的金属片，按照图纸上的标注，那是“初级灵力传导纹路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铁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灵能弩。”陈天一头也不抬，继续画着，“用普通材料就能做，威力比传统弩大三成，射程远两成。最关键的是，弩箭上可以附加简单的灵力效果——比如穿透，或者震荡。”
铁山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当过兵，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传统弩箭对付皮甲效果不错，但面对铁甲就力不从心。如果真能附加穿透效果，那简直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。更可怕的是，这种武器不需要修士操控，普通人就能用。
“陈先生，这图纸……”
“我画的。”陈天一放下炭笔，看着草图。火光在纸面上跳跃，那些线条在明暗之间仿佛活了过来，“但我们现在做不了。没有材料，没有工匠，也没有安全的场地。”
他收起图纸，重新包进包袱里。
“所以，第一件事是安全抵达府城。第二件事，是在府城站稳脚跟。第三件事——”他看向铁山，“才是把这些东西变成现实。”
铁山重重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夜深了。
篝火渐渐小了下去，守夜的人轮换了一班。周小石和李二牛被安排值第一班，两人坐在火堆旁，手里握着木棍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。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，悠长而凄凉。
陈天一躺在铺好的干草上，却睡不着。
他打开系统界面。
【文明跃迁系统】
【宿主：陈天一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