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沿着官道走了整整一天。傍晚时分,铁山选了一处靠近溪流的平坦草地作为宿营地。周小石和其他几个年轻人忙着捡柴生火,林秀儿从布袋里取出干粮分给大家。陈天一坐在一块青石上,打开系统地图——代表队伍的光点已经移动到了青石镇东侧三十里处,周围是一片代表未知的灰暗区域。他正要关闭界面,忽然听到铁山低喝一声:“有人!”几乎同时,溪流对岸的树林里,钻出了十几个手持棍棒的身影。
那些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模糊不清,但能看出衣衫褴褛,动作却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惕。他们停在树林边缘,没有立刻过河,只是隔着二十多丈的距离打量着这边。
“戒备!”铁山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砸进空气里。
他一步跨到队伍前方,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那根打磨光滑的硬木短棍。那是他离开军营时带走的唯一武器,棍身被手掌磨得油亮,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陈天一站起身,目光扫过对岸。系统地图上,十几个红色光点出现在溪流对岸,标注着“未知威胁”。他深吸一口气,晨间离开青石镇时的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——王二那双阴鸷的眼睛,镇民们送行时的不舍,还有这条通往未知的官道。
原来,旅途的第一课来得这么快。
“陈先生,您退后。”铁山侧过头,声音低沉,“看装束像是流匪,但人数不多。我们这边有十九人,只要不慌乱,能应付。”
陈天一没有退。他走到铁山身侧,目光依然盯着对岸。那些身影开始移动了,他们踩着溪水中的石头,小心翼翼地过河。水声哗啦作响,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。暮色越来越浓,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,深蓝色的夜幕从东方蔓延过来。
“铁山叔,我们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周小石的声音有些发颤。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手里还抱着一捆柴火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把柴放下。”铁山头也不回,“所有人,拿起身边能当武器的东西。木棍、铁钎、锄头,什么都行。记住,背靠背站成圈,别落单。”
队伍动了起来。那些年轻人虽然慌乱,但在铁山沉稳的指挥下,还是迅速行动起来。林秀儿把干粮袋塞进骡车底下,从车上抽出一根用来固定货物的木杠。她的脸色有些发白,但握着木杠的手很稳。
对岸的流匪已经全部过了河。
他们站在溪边,一共十三人。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左脸上有一道刀疤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。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,刀身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浆。其他人手里大多是木棍、柴刀,还有两个人拿着削尖的竹竿。
刀疤脸打量着这边,目光在骡车和人群之间来回扫视。暮色中,他的眼睛像两点幽火。
“喂,那边的。”刀疤脸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把车和东西留下,人可以走。我们只要财货,不伤人命。”
他的话说得平静,但那种平静里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残忍。就像屠夫说“今天只杀猪不杀羊”一样自然。
铁山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,重心下沉,短棍横在身前。这个动作很小,但陈天一注意到,铁山的肌肉已经绷紧了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不说话?”刀疤脸咧嘴笑了,露出几颗黄黑的牙齿,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兄弟们,上!”
十三个人嚎叫着冲了过来。
他们的脚步杂乱,但速度很快。枯草被踩得噼啪作响,泥土飞溅。暮色中,那些破烂的衣衫像一片片肮脏的旗帜在风中翻卷。空气里弥漫起汗臭、泥土和某种腐烂混合的气味。
“结阵!”铁山怒吼一声。
他迎了上去。
第一个冲到面前的流匪举着木棍砸下来。铁山侧身让过,短棍像毒蛇一样刺出,精准地戳在那人肋下。一声闷哼,那人捂着肚子倒了下去。铁山没有停留,短棍横扫,击中了第二个人的手腕。柴刀脱手飞出,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但流匪人数太多了。
另外几个人绕过了铁山,直接扑向队伍。周小石吓得后退一步,手里的木棍差点掉在地上。一个流匪狞笑着扑向他,手里的竹竿直刺胸口——
“蹲下!”
陈天一的声音炸响。
周小石本能地蹲了下去。竹竿从他头顶掠过。陈天一已经冲了过来,他手里握着一根从骡车上抽出的铁钎,钎头磨得尖锐,在暮色中闪着寒光。他没有像铁山那样用技巧,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——用强化过的身体力量,一钎砸在流匪的肩膀上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那流匪惨叫一声,竹竿脱手,整个人歪倒在地。陈天一没有停顿,转身,铁钎横扫,逼退了另一个扑上来的流匪。他的动作没有铁山那么精妙,但力量大得惊人。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破风声,像铁锤砸在空气中。
“背靠背!”铁山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别让他们分割!”
队伍终于反应过来。林秀儿、周小石和其他人迅速靠拢,背对背站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。他们手里的武器参差不齐——木杠、铁钎、锄头,甚至有人举着煮饭的铁锅。但至少,他们站在一起了。
流匪的攻势被遏制了。
刀疤脸脸色阴沉下来。他原本以为这是一支普通的商队,最多有几个护卫,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,而且那个拿铁钎的年轻人力气大得吓人。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同伴,一个捂着肋骨呻吟,一个肩膀歪成奇怪的角度。
“撤!”刀疤脸当机立断。
流匪们如蒙大赦,转身就跑。他们冲过溪流,溅起大片水花,头也不回地钻进对岸的树林。暮色已经完全降临,树林像一张黑色的巨口,瞬间吞没了那些身影。
溪边恢复了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