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云城城南的老街，路灯坏了一半，剩下的也在拼命闪烁，像垂死挣扎的病人。
街道尽头，一扇门半开着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牌，上面三个字——
镇魂铺。
字迹是用墨汁写的，黑得发亮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没人知道这店是什么时候开的。
也没人知道老板是谁。
只知道这条街的住户，偶尔会半夜看见这扇门开着，里面亮着灯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桌前，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水。
还有人说，这老板在等什么东西。
等什么，没人知道。
店里。
墨渊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。
铜钱是爷爷留下的，上面刻着古怪的纹路，据说能镇魂。但墨渊知道，这枚铜钱真正的用处，是感应。
感应那些该死的人。
那些穿着道袍、自诩正道的人。
三年了。
他在这间铺子里等了三年，终于等到一个机会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老板！老板在吗！”
一个中年男人闯了进来，西装皱巴巴的，衬衫领子都湿透了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墨渊眼皮都没抬。
“说。”
“我家……我家闹鬼！”
墨渊这才放下手里的铜钱，抬起眼。
男人大概四十来岁，肥头大耳，手上的金表闪得晃眼，一看就是有钱人。
闹鬼？墨渊把铜钱往桌上一拍，“找道士去。”
找了！男人急得直跺脚，“请了青云观的陈大师，做了三天法事，不但没镇住，反而越来越凶！我女儿昨晚被吓得进了医院！”
墨渊的手顿了一下。
青云观。
这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眼底的邪瞳在那一刻亮了起来，闪过一丝血色的红光。
这是他用尸水浸泡双眼七天七夜换来的能力，代价是每次使用，眼睛都会隐隐作痛。
但他不在乎。
能看到，就能抓。
能抓，就能接近那群人。
青云观？他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，“有意思。”
大师，您知道青云观？男人问。
知道。墨渊的声音很淡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一群自诩正道的人，我……了解一些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柜子前，从里面摸出一张黑符。
这张符，是他用坟地尸水画出来的。
符纸上画着一个扭曲的骷髅头，眼眶里隐隐有红光闪烁，像是随时要从纸上爬出来。
正道的人看了，会骂他是邪修。
会说他入魔。
会喊打喊杀。
墨渊不在乎。
他只知道，这张符能镇鬼。
这就够了。
“带路。”
墨渊把黑符塞进兜里，拿起桌上那枚铜钱。
男人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”
不然呢？墨渊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冷得像冰，“等你女儿吓死了再去？”
男人脸色一白，连滚带爬往外走。
墨渊跟在后面，嘴角挂着一抹冷笑。
三年了。
青云观，终于让我撞上了。
云城·翡翠湾别墅区。
有钱人的地盘，独栋别墅带花园，门口停着两辆豪车。
墨渊跟着男人走进一栋三层小洋楼，刚进门，温度骤降。
阴气。
很重的阴气。
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，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。
墨渊的邪瞳自动开启，他看到空气中弥漫着黑色的雾气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挠。
“来了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，眼底的血色更浓了。
二楼大厅，一群人围成一圈，正中央站着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。
年轻人二十七八岁，面容清秀，手持桃木剑，道袍上绣着青云观的标志——一朵云和一把剑。
正是陈风。
各位放心，今晚我必定将这妖孽伏诛！陈风扬起手中的剑，对着围观的人群说道，“青云观的镇派剑法，区区一只厉鬼，还不在话下！”
围观的人群发出赞叹声。
“陈大师真是年少有为啊！”
“青云观不愧是正道之首，这气度，这风范……”
陈风嘴角微扬，享受着众人的吹捧。
这时，男人带着墨渊走进来。
“陈大师，这位是……”
陈风转过头，看到墨渊，眉头皱起。
“你是谁？”
墨渊没理他，径直走到墙上的那幅画前。
仕女图。
画中女子确实漂亮，柳眉杏眼，嘴角含笑，看起来温柔可人。
但墨渊的邪瞳看出来了——那笑容下面，藏着滔天的怨气。
画中女子的嘴，用红线缝过。
针脚歪歪扭扭，是用最粗暴的手法强行缝上的。
封口。墨渊冷笑，“民间的土法子，把女人的嘴封住，不让她化成厉鬼。”
“可惜，封得了一时，封不了一世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那张黑符。
符纸上的骷髅头在阴气中隐隐发光，像是要从纸上爬出来。
你！陈风脸色大变，“那是邪符！你是邪修？！”
邪修？墨渊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，“你说对了。”
“我确实是邪修。”
全场寂静。
墨渊不再废话，把黑符往画上一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