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很冷，刺骨的冷。他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，但触手的力量太大，把他往深处拖。水里很暗，看不清东西，只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触手缠上来，缠住他的四肢，缠住他的脖子。
窒息。
肺里的空气在迅速减少。墨渊拼命挣扎，但触手越缠越紧。他想起怀里的骨灰，伸手去掏，但手被缠住了，动不了。
要死了吗？
意识开始模糊。眼前闪过很多画面：父亲临死前的脸，母亲温柔的笑，墨白追着他叫哥哥，清瑶哭着喊堂哥救我……
不。
不能死。
墨渊睁开眼，眼底泛起红光。他张嘴，不是吸气，是呼气——吐出体内的煞气。
黑色的煞气涌出，混进水里。触手碰到煞气，猛地一颤，松开了一些。墨渊趁机挣脱，拼命往上浮。
头露出水面，大口吸气。
更多的触手从水里伸出，想要再次缠住他。墨渊咬牙，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，混合着煞气，凝成一道血箭，射向水潭深处。
水底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，触手全部缩回。
墨渊爬上岸，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发黑溃烂，毒素在蔓延。脖子上的黑线，又往上爬了一截，已经爬到脸颊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骨灰，只剩最后一点。倒出一半撒在伤口上，黑色迅速褪去，伤口开始愈合。另一半，他犹豫了一下，没吃。
得留着，保命用。
收起骨灰，他坐起来，打量这个山洞。
洞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。他走过去，仔细看。是字，很古老的字，刻得很深，但被岁月磨得模糊了。
“沈……氏……禁地……”
墨渊心跳加速。他继续看，用手指抹去上面的青苔。
“沈氏禁地，擅入者死。”
“但若是沈家血脉，可进。滴血于石，门自开。”
下面有个凹槽，拳头大小，里面结了一层黑色的垢。
墨渊咬破食指，挤出一滴血，滴进凹槽。
血滴进去的瞬间，整个山洞震动起来。洞壁向两边分开，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，深不见底。
墨渊犹豫了片刻，走下去。
阶梯很长，一直往下。两边的墙壁上刻着壁画，很粗糙，但能看懂。第一幅，一群人跪拜一具巨大的尸体。第二幅，那具尸体睁开眼睛，瞳孔是血红色的。第三幅，尸体站了起来，开始屠杀跪拜的人……
墨渊越看心越沉。
走到阶梯尽头，是一个石室。不大，十步见方。石室中央有个石台，台上放着一个木盒。
和家里那个木盒一模一样，只是更大些。
墨渊走过去，打开盒子。
里面没有令牌，没有地图，只有一张纸，纸下压着一块黑色的石头。
他拿起纸，展开。
纸很脆，差点碎掉。上面是父亲的字迹：
“墨渊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你已经走到了绝路。”
“葬尸谷是沈家祖地，也是禁地。谷中镇压着沈家最大的秘密——也是最大的诅咒。”
“三百年前，沈家先祖沈天风在此地发现一具古尸。那具尸体煞气冲天，已生灵智。先祖试图炼化，反被侵蚀，成了半人半尸的怪物。”
“从那时起，沈家血脉便被诅咒。每一代男丁，都必须修炼《赶尸秘录》，否则活不过二十岁。但修炼之后，又会被煞气反噬，最终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。”
“沈家女眷则修炼《净莲诀》，以净化煞气，压制反噬。但这是饮鸩止渴。煞气会越来越强，终有一日压制不住。”
“你手臂上的黑线，就是诅咒的印记。等它爬满全身，你就会变成和先祖一样的东西。”
“盒中石头，名为‘镇煞石’，是唯一能暂时压制诅咒的东西。贴身佩戴，可延缓反噬三年。”
“但若要真正解除诅咒，只有一个办法——”
“找到那具古尸，吞了它的本源尸丹。”
“古尸被镇压在谷底最深处。但我要告诉你，三百年来，沈家共有十七人尝试过，无一生还。”
“选择权在你。”
“若选择放弃，带着镇煞石离开，你还有三年可活。”
“若选择继续，往下走，阶梯尽头就是古尸镇压之地。”
“无论你选什么，记住——”
“你是我儿子，我永远为你骄傲。”
信到这里结束。
墨渊拿着信，手在抖。
他低头看手臂，黑线已经爬到了眼角。三年？他可能连三个月都撑不到。
收起信，他拿起那块黑色石头。石头触手冰凉，有股奇异的吸力，体内的煞气安静了些。
把石头贴身收好，他看向石室另一头。
那里还有一道向下的阶梯，比刚才的更窄，更陡，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。
古尸就在下面。
吞了它的尸丹，就能活，或者，死。
墨渊站了很久，然后迈步，走向阶梯。
刚踏上第一级，整个石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头顶有碎石落下，墙壁开裂。
远处传来一声咆哮，震得耳膜生疼。
是谷里那东西，它发现这里了。
墨渊不再犹豫，冲下阶梯，身后，石室轰然倒塌。
第十三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