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尸丹。
尸体动作一僵。
墨渊趁机滚到一旁，爬起来，双手结印，口中念咒。
“以我之血，引汝之力。以我之魂，唤汝之丹。吞天诀——噬！”
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，血雾在空中凝成一道符咒，印向尸体胸口。
符咒没入伤口。
尸体体内的尸丹猛地一跳，然后开始往外移动。尸体的胸口鼓起一个包，那包在皮肤下蠕动，向伤口处移动。
“吼——！”
尸体发出愤怒的咆哮，它想阻止，但金色剑还插在胸口，干扰了它的行动。它伸手去拔剑，但剑上沾了骨灰，触碰时发出滋滋的声音，冒起黑烟。
尸丹终于从伤口挤了出来。
一颗拳头大小、暗红色的珠子，表面有黑色的纹路在流动。珠子一出现，整个洞穴的煞气瞬间浓郁了十倍。那些跪拜的骸骨开始颤动，像是要活过来。
墨渊伸手去抓尸丹。
但尸丹更快。它像有生命一样，在空中一转，然后猛地射向墨渊，从他胸口的伤口钻了进去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墨渊惨叫一声，跪倒在地。
疼。
无法形容的疼。
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体内乱窜，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。尸丹进入他体内后，开始疯狂释放煞气，那些煞气如洪水般冲进他的经脉，冲进他的丹田。
他体内的《吞魂诀》自发运转，开始吞噬这些煞气。但尸丹释放的煞气太多、太猛，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。
皮肤开始开裂，血从裂缝中渗出，是黑色的血。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嘴巴，七窍都在流血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仿佛随时会碎掉。
墨渊蜷缩在地上，浑身抽搐。
他想起了父亲信里的话：“三百年来，沈家共有十七人尝试过，无一生还。”
原来是这样死的。
不是被古尸杀死，是被尸丹活活撑爆。
不。
不能死。
清瑶还在等我。
墨家三十七口的仇还没报。
青云观那些伪君子还活着。
“我不能……死……”
墨渊咬着牙，一点一点撑起身体。他盘膝坐好，双手在胸前结印，全力运转《吞魂诀》。
吞。
吞掉这些煞气。
吞掉这颗尸丹。
吞掉这三百年的诅咒。
他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体内。他看到那颗尸丹悬在丹田上方，疯狂旋转，释放出滔天煞气。他的丹田像狂风中的小船，随时会被掀翻。
墨渊的意念化作一只大手，抓向尸丹。
尸丹反抗，释放出更多的煞气。煞气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，缠住意念大手，想要将其撕碎。
“给我……吞！”
墨渊怒吼，意念大手猛地握紧，将尸丹死死攥住。然后他开始吞噬，一点一点，将尸丹的力量吸进自己体内。
尸丹剧烈挣扎，但墨渊死死不放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一刻钟，两刻钟，一个时辰……
墨渊坐在那里，像一尊石像。身上的伤口在愈合，又在崩裂，再愈合。黑色的血从全身毛孔渗出，在身下积成一滩。
他的气息在变化。
从一开始的微弱，到后来的狂暴，再到现在的……内敛。
尸丹越来越小，最后只剩拇指大小，然后彻底消失，完全融入墨渊体内。
墨渊睁开眼。
眼中闪过一抹暗红色的光，随即隐去。
他低头看自己。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，连疤痕都没留下。皮肤变得苍白，但不再是死人的灰白，而是一种玉质的白色。他握了握拳，能感觉到体内澎湃的力量。
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。
他抬起手臂，看向那些黑线。
黑线还在，但颜色变淡了，从纯黑变成了暗红色。而且，它们停止了蔓延，固定在现在的位置——从手臂到肩膀，再到脖颈，最后在眼角边缘停止。
反噬，被压制住了。
不是解除，是压制。尸丹的力量暂时压制了诅咒，但诅咒还在，只是被更强的力量压制了。
墨渊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身体。
关节发出噼啪的响声，像炒豆子一样。他走到石棺前，看着那具尸体。
尸丹被吞噬后，尸体迅速干瘪，变成一具真正的干尸。眼中的火焰熄灭了，插在身上的两把剑也失去了光泽。
墨渊伸手，拔出银色剑和黑色剑。
三把剑在手，他感觉到剑中传来微弱的信息。
金剑名“斩天”，银剑名“裂地”，黑剑名“诛邪”。是沈天风当年用来封印古尸的法器，如今，成了他的武器。
他将三把剑收进储物袋，然后看向那十七具骸骨。
沉默片刻，他对着骸骨深深一躬。
“沈家后辈墨渊，谢诸位前辈铺路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走向来时的阶梯。
该离开了。
去百花城，救清瑶。
然后，回青云观，报仇。
踏上阶梯的瞬间，他脚步一顿。
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。
洞穴里没有光源，只有发光的苔藓，光线很暗。但他的影子，却异常清晰。而且，影子的姿势，和他不一样。
他的影子，在笑。
墨渊瞳孔一缩。
他缓缓转头，看向石棺。
棺中，那具干尸的眼睛，不知何时，又睁开了。
两只空洞的眼窝，正对着他。
第十四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