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尝试“控制”那股爆发的煞气狂潮，而是将自己的全部意志，所有的怨恨、执念、不甘，化为一道最尖锐的“刺”，主动投入了那狂暴的煞气之中，引导着它，冲向那外来的冰冷意识！
“要吞，就先吞了它！”
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但也是唯一生机。
“疯子！！”冰冷意识厉喝，想要抽离，但墨渊的自我意识如同附骨之疽，死死“咬”着它，将它拖向煞气狂潮的漩涡中心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意识空间内，仿佛有惊雷炸响。
冰冷的夺舍意志、墨渊的自我灵识、狂暴的尸丹本源煞气，三者狠狠地碰撞、绞杀、融合在一起。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墨渊，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寸寸撕裂，又在那狂暴的煞气中被强行粘合、重塑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瞬，也许是万年。
风暴渐渐平息。
意识空间内，一片混沌。夺舍的冰冷意志消失了，被尸丹本源煞气彻底吞噬、碾碎、化为了养分。但墨渊的自我意识也遭受重创，变得极度微弱，如同风中残烛，且与那平息后依旧缓缓流淌的暗红煞气海洋，产生了一种更加紧密、更加不分的联系。不再是简单的“使用”，而是近乎“一体”。
他依旧是墨渊。记得自己是谁，记得仇恨，记得要救清瑶。但灵魂深处，似乎又多了一些冰冷、古老的东西，一些对杀戮、对死亡、对煞气的本能亲近与理解。他“看”世界的角度，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血色滤镜。
他缓缓“睁开”了内在的视野。
身体的控制权，回来了。
但身体的状态，糟糕透顶。经脉如同干旱龟裂的土地，布满了细微的裂痕，稍微运转力量就传来剧痛。脏腑受了暗伤，尤其是强行吞噬毒液弹的胃腑和经脉，更是受损严重。外伤无数，左臂骨折，失血过多。净水幽莲的掩盖效果几乎消失，体表重新开始逸散出极淡的、却更加凝练的煞气，只是这煞气中，似乎夹杂了一丝之前没有的、更深沉的“死”意。
他挣扎着，试图控制眼皮。
一下，两下……沉重的眼帘，终于掀开了一道缝隙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毒龙潭上空永远弥漫的惨绿色毒瘴天光，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。身下是焦黑冰冷的土地。
他艰难地转动眼球，看向身侧。
影子静静地贴在地面，恢复了正常，不再隆起。但墨渊能感觉到，他与影子之间，多了一种模糊的、近乎本能的联系。他能“感觉”到影子的存在，甚至能微微“影响”它，比如让它稍微变得浓重或稀薄一点点。这并非主动操控，更像是一种延伸的感官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。钻心的疼痛传来，但手指确实弯曲了。
还活着。没有被夺舍。
墨渊心中没有多少庆幸，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麻木。他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尝试调动体内那近乎干涸的力量。煞气流转滞涩无比，经过破损的经脉时更是如同刀割。但他咬着牙，一点点地，将微弱的煞气引导向胸腹处的重伤，进行最粗浅的压制和修复。
同时，他艰难地转动脖颈，望向毒龙潭。
潭水平静了许多，不再有剧烈的翻腾。水面上，漂浮着一些墨绿色的、巨大的鳞片碎片，还有丝丝缕缕未曾完全化开的暗红色污血。潭边，他之前与毒蟒搏杀的地方，一片狼藉，布满深坑和腐蚀痕迹。
那毒蟒没有死。墨渊能感觉到，潭底深处，那庞大而冰冷的生命磁场依然存在，但比之前虚弱、混乱了许多，且充满了痛苦和狂躁。他最后点向逆鳞的那一指，混合了净水幽莲净化之力的尸丹本源，显然给它造成了极大的麻烦，甚至可能是某种持续性的伤害，让它暂时无暇他顾，或许正在潭底深处舔舐伤口，驱除那股诡异的力量。
这是个机会。必须立刻离开。
墨渊不知道净水幽莲的掩盖效果还残留多少，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半死不活、气息古怪的样子，能否通过圣女殿的检查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距离下月初一的选拔，时间不多了。他必须尽快赶回百花城。
他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，用未受伤的右臂支撑地面，一点一点，挣扎着坐起。每动一下，都牵动无数伤口，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碎的衣衫。
休息了片刻，积攒了一丝力气，他又开始尝试站起。这是一个更加艰难的过程，失败了两次，第三次，才终于颤巍巍巍地，扶着旁边一块焦黑的岩石，站了起来。
头晕目眩，眼前发黑，几乎再次栽倒。他死死咬住牙关，等这阵虚弱感过去。
从储物袋中，他摸索出最后几颗回春丹和止血散，也顾不上分辨，胡乱塞进嘴里，用唾沫艰难咽下。又取出水囊，喝了几口冰冷的水。
丹药入腹，化作微弱的暖流，稍微滋润了一下干涸的经脉和脏腑，但效果有限。他的伤，远非普通丹药能快速治愈。
辨别了一下方向，墨渊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，一瘸一拐地，向着来时的瘴气林走去。脚步虚浮，背影在惨绿色的毒瘴中，显得佝偻而孤独。
他必须回去。回到百花城。混进圣女殿。找到清瑶。
这是他仅存的执念，也是支撑这具残破身躯没有倒下的唯一支柱。
在他身后，焦黑的土地上，那道紧紧相随的影子，似乎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、凝实。当墨渊因虚弱而脚步踉跄、身形摇晃时，那影子边缘，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波动一下，仿佛……在试图调整自身，以更完美地契合地上那个艰难前行的、摇晃的身影。
第十九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