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安,我上班去了。吃的给你放餐桌上了,可别忘了吃。”门外传来一道清脆明快的女声,正是老两口的孙女儿李天真。
距离当初给李大娘刻画水润术法阵,已经过去快半年了。如今我早已离开了那个僻静的小村子,跟着李天真来到这座繁华的城市,暂且安了身,并且听取李大爷的意思,将自己的姓氏改成了燕,毕竟姞这个姓氏根本不存在于这个时代。
我猛地从床上坐起身,胡乱抓起床头的时钟瞥了一眼——七点半。该死,又睡过头了。
这会儿李天真刚出门,我懒得起身去追,随手拿起手机,指尖熟练地拨通了她的号码。电话没响两声,那头就传来了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:“燕安,你能不能别这样?每次我一踏出家门,你电话就打过来了。说吧,今天又想让我下班给你带什么?”
“哎,李天真,你这语气可不对啊。”我一边掏着耳朵,语气里满是嬉皮笑脸,“大爷大娘都说了,我就是他们的亲孙子,算起来,你还得叫我一声亲弟弟呢。做姐姐的,给弟弟带点东西,不是天经地义?”
“滚!谁是你姐姐?你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!别喊我姐姐啊,被你叫老了!”电话那头的李天真语气瞬间变得恶狠狠的,“要不是爷爷奶奶千叮万嘱,让我好好照看着你,我早把你打包送到科研中心,让那些人好好研究研究你了!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,我赶时间上班!”
我嘿嘿一笑,语气软了下来:“也没别的事儿,就是昨天晚上咱俩散步时候看到的那一款蛋糕,就是那个巧克力味的,看着就特别好吃,想让你下班帮我带一个。”
“我的工资都快被你吃空了!你除了吃,还会干点别的吗?”李天真的声音里满是无奈,却没真的带着怒气。
“你可别冤枉我啊,”我连忙反驳,“我可没花你的工资,那些钱都是大爷大娘给我的,只不过暂时寄存在你那儿而已。我这叫取用自己的东西,怎么能算花你的钱?”
“滚!”
……
电话被李天真气急败坏地挂断,我撇了撇嘴,小声嘟囔了一句“真小气”。老两口如今虽回了村子养老,可他们退休前都是教了几十年书的老教师,退休工资着实不少。当初为了感谢我治好李大娘的身体,老两口干脆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都塞给了我。可谁知道,刚跟着李天真来城市没多久,就被她以“你拿着容易被人骗”为由,把钱都收了过去,还说我想要什么,跟她说就行,由她来买才放心。
呸,这才多久啊,就开始不耐烦了。
我抓了抓早已剪短、略显凌乱的头发,带着未散的睡意,慢悠悠地走进卫生间洗漱。
这半年里,我对这个世界已经了解得烂熟于心。这里没有奇幻的魔法,没有残酷的争斗,身边的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,相处起来反倒多了几分纯粹的和睦。最让我安心的是,这个世界没有了不落帝庭的存在——是彻底没有了,就连被这个世界的人视为万事通的网络都没有“不落帝庭”的讯息。我没了后顾之忧,不用再担心暴露了行踪被仇人发现,同样也没了复仇的目标。或许正是因为没了后顾之忧,没了明确的目标,我也渐渐没了动力,每天除了吃喝,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上网上面。
至于找工作,就更不可能了。我没有这个世界的身份信息,当初李大爷还说会想办法帮我解决,可直到现在,也没什么动静,这事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。
洗漱完走出卫生间,我瞥了一眼餐桌上李天真准备的早餐,瞬间没了食欲。随手拿起桌上的牛奶杯,打开电脑,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各种网页。每次上网,我都忍不住感慨,这个时代的人,虽然没有魔法,没有强韧的体魄,却把人族善于创造的天性发挥到了极致。无论是手中的手机,还是眼前的电脑,在我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,别说制造出来,就连这样的想法,都没有人敢有。
欢迎来到“远古”的世界!
最近这一个月,只要点开网页,这句话就会伴随着一张海报弹出来——暗金色的大字在幽暗的背景衬托下,格外醒目。我早已习惯,静静等了三秒,海报自动消失,可切换到下一个网页,又是同样的弹窗流程。
我也曾好奇地查询过这个“远古”,发现它是一款游戏,由一家名叫纪元的公司研发推出。官方号称这款游戏的拟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,远超当前市面上所有的虚拟游戏。最让人惊叹的是,这款游戏无需注册,只要使用官方配套的设备,就能直接登录,游戏内的角色还会直接绑定玩家本人,无需担心账号丢失的问题。
想着第一次看到这弹窗时,我还特意问过李天真,因为我记得清清楚楚,她就在纪元公司驻本市的代理点工作。当时她那一脸骄傲的模样,我到现在都没忘,只见她扬着下巴,语气里满是炫耀:“你知道这款游戏的设备要多少钱吗?最低级的头盔就要八万,还跟急救中心的后台连着重呢,一旦玩家在游戏里出了生命危险,头盔会自动给急救中心发信号,就算玩家在游戏里毫无察觉,也能避免错过最佳救治时间的遗憾。”
她顿了顿,又接着说,语气更显得意:“高级点的游戏仓要二十万,不光能让玩家玩更久,里面常备的营养液还能慢慢滋养身体,免得玩家因为长时间玩游戏疏于锻炼,把身体搞垮。还有最夸张的至尊定制款,听说能供两个人甚至更多人一起体验呢!”
说完,她还特意摆了个浮夸的姿势,一跃跳到椅子上,居高临下地睨着我,语气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:“你天真姐姐我,可是咱们本市代理点最优秀的员工,早就被批准免费领一个游戏头盔啦!”
想到这儿,我又忍不住撇了撇嘴,心里直犯嘀咕:我也想要一个啊。自从学会上网,我最乐意做的两件事,一是翻看这个世界的过往历史,二则是刷玩家们发到网上的各类虚拟游戏视频。那些游戏虽说没有《远古》宣传的百分之九十九拟真度,顶多也就四五十,但视频里那些华丽的技能、夸张的特效,竟莫名让我生出一种重回过去那个魔法时代的错觉。
我想玩,是真的很想很想。
可我也清楚,按照李天真的说法,最便宜的设备都要八万。虽说老两口给我的积蓄绰绰有余,我却终究舍不得随意挥霍。老两口这辈子就只有李天真这一个亲人,我还住在村里的时候,就常听他们提起这个孙女儿,每次说起,眉眼间都藏着化不开的眷恋。有时候我也会想,或许,他们拼尽全力想多活些日子,多半也是为了能多陪陪这个孙女儿吧。算是互相成全,即使久不见面,却也知道有至亲在远方时时挂念着自己。
一天的时光就这么悄然溜走,全被我虚度在了上网浏览中。倒也不能说全然无所事事,偶尔在视频加载的间隙,我会闭目观想脑海中的血月观想图。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,总觉得自从吞噬了李大娘体内的毒素后,那血月散发的光芒愈发妖冶猩红,就连反馈给我的精神力,也比往日多了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增幅。是只要吞噬东西就能加大反馈效果,还是唯独吞噬毒素才有这般作用?这个疑问在我心头萦绕了许久,却始终没敢去验证,毕竟如今我体内的魔力,只剩当初刚苏醒时的三分之一,这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最后的底气,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能轻易动用。
傍晚七点多,身后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,是李天真回来了,可她却比平时晚了足足一个多小时。
“你咋才回来啊,我都馋……饿了。”我没回头,目光死死黏在电脑屏幕的游戏视频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抱怨,话到嘴边又慌忙改口,险些把惦记蛋糕的心里话漏了出来。
李天真没有应声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拖沓着传来,混着粗重急促的喘息,还有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,像是她身上的包掉在了地上。
我心里顿时生出疑惑,猛地回过头,眼角骤然一缩,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。我几乎是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,身形一闪就冲到了她身边,在她身体一软即将栽倒的瞬间,稳稳扶住了她的身子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!”我的声音里不自觉裹着怒意,指尖泛起淡淡的明黄色光辉,小心翼翼地拂过她满是血污的脸颊,还有破碎衣裤下裸露的道道伤口。这一刻,我早已顾不上什么魔力储备,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,李天真嘴上总不饶人、处处怼我,可心里却是真心待我。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、浑身是伤的模样,我的心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,又闷又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