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帝国的人,不帮忙。帝国的人,只收尸。”
基里曼的手攥紧了。
林墨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基里曼的脸。那张年轻的、活了一万年的脸上,有什么东西在碎裂。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更原始的东西——一个人在发现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东西、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样子时,那种碎裂。
“走吧。”林墨说,“还有更深的。”
基里曼跟着他,继续往下走。
他们走到底巢的边缘。那里有一扇门。不是精金门,不是刻着符文的那种。是一扇普通的、生锈的、半开半掩的铁门。门的外面,是更深的黑暗。门的内面,是底巢。
“这里是底巢的最深处。”林墨说,“再往下,就是地壳了。”
基里曼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黑暗。
“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?”他问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看看——帝国遗忘的地方。”
基里曼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荧光灯管都闪烁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混沌冠军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什么?”
“你是一个坐在混沌椅子上的、想做帝皇该做的事的人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苦笑,是那种——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看穿了、不用再装了、忍不住想笑的那种笑。
“也许吧。”他说,“但你呢?你是帝国摄政。你在做帝国该做的事吗?”
基里曼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看着底巢。那些昏暗的灯光,那些生锈的管道,那些排队等水、等食物、等药、等死的人。
“我想帮他们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自言自语。
“那就帮。”林墨说。
“怎么帮?”
“从修水管开始。”
基里曼盯着他看了很久。那双活了一万年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不是困惑,不是愤怒,不是杀意。是某种林墨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一万年、突然看到了一盏灯时,那种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转身离开的犹豫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基里曼说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帮我。”
“我没帮你。”林墨说,“我在帮底巢的人。”
基里曼沉默了一瞬。然后他伸出手。不是握手,是那种——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借火时、伸出的手。
“借我一把扳手。”他说。
林墨看着他。蓝色的动力甲。金色的花纹。一万年的历史。帝国摄政。忠诚原体。活着的传奇。他站在底巢的污水里,手伸向一个混沌冠军,借一把扳手。
林墨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把扳手,递给他。
“会用吗?”
“我是原体。我会用任何武器。”
“这不是武器。这是工具。”
基里曼接过扳手,握在手里。他看着那把扳手——生锈的、卷边的、被底巢的污水泡过的、普通的扳手。
“这有什么区别?”他问。
“武器杀人。工具救人。”
基里曼盯着那把扳手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蹲下来,拧开了旁边一根漏水的水管上的螺丝。水从裂缝里喷出来,喷了他一脸。蓝色的动力甲被黑色的污水浸湿了,金色的花纹上沾满了锈迹和霉菌。他没有擦。他继续拧。
林墨站在那里,看着基里曼修水管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他低声说。
“看到什么?”扎拉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。
“基里曼在修水管。”
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您赢了。”扎拉克说。
“没有赢。”林墨说,“只是开始。”
他蹲下来,从工具包里拿出另一把扳手,拧开了下一根水管上的螺丝。
两个人,一个混沌冠军,一个帝国摄政,蹲在底巢的污水里,修水管。阳光照不到这里。帝皇看不到这里。四神看不到这里。只有那些排队等水的底巢人,看着他们。看着这两个穿着动力甲的人,蹲在地上,满身是水,满手是锈,拧螺丝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有一个孩子,举起了他的碗。
(第三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