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带着暗卫拿下京郊别院的通敌逆党后,宸王府的后宅暂时恢复了平静,可苏瑶半点不敢松懈。
她心里清楚,长公主盘踞京城多年,党羽绝非一两人而已。此次揪出的谋士只是台前之人,真正藏在朝堂深处、手握实权的余孽,恐怕还在暗中蛰伏,伺机而动。林宸远在边关,朝堂之上派系林立,若是她稍有不慎,不仅会让王府陷入险境,更可能给前线战事添乱。
自林宸走后,苏瑶便把每日的时辰排得满满当当。
清晨天不亮便起身,先查阅府中昨日的各项账目,核对采买、用度、下人当值记录,半点疏漏都不放过。宸王府规制宏大,仆从数百,若是管理松散,极易生出祸端,更会给外界留下“宸王妃持家无方”的话柄。
她沿用前世在相府练就的理事手段,恩威并施:对勤勉本分的管事嬷嬷、侍卫丫鬟,酌情提高月例、赏赐布匹点心;对偷奸耍滑、搬弄是非之人,轻则杖责罚俸,重则直接发卖到庄子上,绝不姑息。不过旬日,王府上下便风气一新,人人谨守本分,再无人敢阳奉阴违。
白日处理完府中事务,苏瑶便会在书房翻看林宸留下的书籍。其中大半是兵书、边防舆图、大晟各州县粮草记载,她虽不懂沙场厮杀,却看得格外认真。她想多懂一些军务,多明白一些朝局,即便不能替他上阵,也能在后方多一分判断,少一分错漏。
青黛时常陪着她在书房久坐,见她日日熬到深夜,眼底都带着淡青,忍不住心疼劝道:“王妃,您这般熬着身子可不行。王爷若是回来,见您瘦了,定会心疼的。”
苏瑶放下手中的边防图,轻轻揉了揉眉心,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我不累。多懂一些,他在边关便能少一分顾虑。我守好这里,比什么都强。”
她指尖落在舆图上北狄与大晟交界的黑山防线——那是林宸当年镇守多年的要塞,易守难攻,也是此次北狄主攻的方向之一。苏瑶轻声自语:“黑山粮草补给线长,若是逆党真想动手,除了京畿运粮路,怕是还会在中途州府做文章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便传来轻叩声,沈青的声音在外响起:“王妃,属下有要事禀报。”
苏瑶立刻正色:“进来。”
沈青快步走入,单膝跪地,神色凝重:“王妃,属下按您的吩咐,追查沿途粮草押运,果然发现了异样。徐州知府周显,曾是长公主门下门生,近日暗中调动府兵,以剿匪为名屯驻在粮草必经的青石谷,形迹十分可疑。另外,京城吏部一名主事,私下与周显通信,密信内容虽未完全破译,但多次提及‘断粮’‘归狄’字样。”
苏瑶眸色一冷,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叩。
果然不出所料,逆党并未死心,只是把黑手伸向了地方官府。徐州是南北运粮咽喉,一旦青石谷被截,前方粮草至少要耽搁半月,对前线战事极为不利。
“周显手握州府兵权,直接抓人容易打草惊蛇,甚至逼他狗急跳墙,公然投靠北狄。”苏瑶沉吟片刻,脑中迅速理清脉络,“沈青,你即刻安排两件事。”
“属下听令。”
“第一,派出两名信得过的暗卫,乔装成商旅,日夜盯着青石谷,把周显的兵力部署、布防位置尽数记下来,快马送往前线交给王爷。第二,去禁军统领府找李统领——他与王爷是生死之交,你持本王的腰牌去见他,让他以京畿巡查的名义,派出一支轻骑悄悄南下,屯在徐州边境,只等我指令,随时拿下周显。第三,暗中替换掉徐州送往京城的密信,伪造一封周显‘忠心耿耿、严防细作’的假信,稳住朝中余党。”
指令清晰,环环相扣,既不激化矛盾,又能牢牢掌控局势。
沈青心中越发佩服,躬身道:“王妃思虑周全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沈青退下后,苏瑶提笔给林宸写了一封短信。她没有多说自己的操劳,只简单告知京中与徐州的动向,告知粮草已安排妥当、后方安稳,末尾只写了一句:“朔风凛冽,望君珍重,妾静候凯旋。”
字迹温婉,却藏着入骨的牵挂。
信写好后,交由暗卫以最快速度送往边关。
接下来几日,京中表面风平浪静,暗地里却是步步紧逼。
苏瑶以宸王妃的身份,先后入宫两次。一次是给皇后请安,看似闲话家常,实则从皇后口中探听朝堂动向;一次是皇上召见,夸赞她处置通敌逆党有功,苏瑶谦逊推辞,把功劳尽数归于林宸留下的暗卫与禁军配合,既不显锋芒,又让皇上对宸王府更加放心。
皇上看着眼前从容得体、聪慧沉稳的儿媳,心中感慨万千。当年苏家冤案,他亏欠良多,如今苏瑶不仅不记恨,还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后方、为国分忧,越发让他觉得自己赐婚这桩事,做得极为正确。
“瑶儿,宸王在前线征战,辛苦你在京中守着。若是朝堂上有人为难你,或是府中有任何难处,尽管告知朕。”皇上语气带着几分安抚。
苏瑶屈膝行礼,声音温婉坚定:“谢陛下厚爱。臣妇能做的,只是守好王府,稳固后方,不让王爷有后顾之忧。家国当前,臣妇分内之事,不敢言辛苦。”
皇上点头赞许,又赏赐了一批滋补珍品,让她好生保重身体。
从宫中返回王府的路上,马车行至闹市街口,忽然被一阵喧闹拦住。街边围了不少百姓,议论纷纷,说是有北狄细作混入京城,被巡逻侍卫当场拿下。
苏瑶掀开车帘一角望去,只见几名侍卫押着两个衣衫褴褛、神色凶悍的男子走过,男子口中还在用蛮语叫嚣不休。
她眸色微沉。
北狄细作已然渗透到京城闹市,可见对方野心不小,不仅要在战场取胜,还想在后方制造混乱、扰乱民心。
回到府中,苏瑶立刻下令:“加强王府四门守卫,所有出入之人都要核对腰牌,夜间增加两成巡夜人手。另外,给相府也派两名暗卫,暗中保护祖母安全,不可有半分差池。”
“是,王妃。”
安排妥当后,苏瑶才稍稍松了口气。后方越是混乱,她便越要稳住阵脚,不能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京中在苏瑶的暗中掌控下,秩序井然,逆党不敢轻举妄动,粮草运输一路畅通,源源不断送往前线。
而远在黑山边境的林宸,在收到苏瑶的密信与徐州布防图后,心中既暖又疼。
他即刻调整部署,派出一支精锐骑兵,悄悄绕到青石谷后方,配合京城赶来的禁军,一夜之间便将周显的府兵击溃,把周显与一众同党当场抓获。消息传回京城,苏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