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破晓,宸王府的书房已灯火通明。
苏瑶一身素色锦裙,端坐案前,面前摊开的是沈青连夜送来的供词与证据——北狄细作往来密信、朝中三品官员传递布防情报的手书底稿、与长公主余党勾结的名册,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。
供词所指之人,乃是兵部侍郎张谦。
此人看似忠厚低调,早年因林宸举荐入仕,一路做到兵部侍郎,掌管边防兵力调遣。谁也不曾料到,这位深受宸王恩惠的官员,竟是北狄安插多年的内应。此次黑山之战,北狄能精准避开大晟防线、连破三城,多半是张谦暗中泄露兵力部署所致。
“王妃,天快亮了,证据是否现在送入宫?”沈青立在下方,神色肃然。
苏瑶指尖轻叩供词,眸色沉静:“不必急于一时。早朝之前,直接将证据送至御书房,交由陛下亲览。切记,此事隐秘,不可走漏半点风声,一旦张谦狗急跳墙,在京中制造动乱,反而会乱了大局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另外,加派人手暗中监视张谦府邸,任何人出入,一律记录在册,若有异动,立刻拿下,不必请示。”苏瑶又补了一句,思虑周全。
沈青领命退去,书房内重归安静。青黛端来温热的蜜水,轻声道:“王妃,您一夜未眠,先歇会儿吧。张谦罪证确凿,陛下定然会秉公处置,不会出岔子的。”
苏瑶接过蜜水,浅啜一口,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,却依旧压不住心头的紧绷:“我不困。张谦身居兵部要职,党羽定然不少,这一次,必须连根拔起,才能彻底断了前线的隐患。”
她比谁都清楚,朝堂之上的内奸,远比边关的敌寇更可怕。刀光剑影看得见,阴私暗算防不胜防。林宸在前线浴血奋战,她绝不能让后方的蛀虫,毁了他的心血与万千将士的性命。
天色大亮,京中百官陆续上朝。
张谦一如往常,身着官服,乘车前往皇宫,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,丝毫不知自己的罪行已然暴露。他自以为行事隐秘,多年来从未被察觉,此次北狄败退,他还打算继续蛰伏,等待时机再立“功劳”。
御书房内,皇上早早收到了宸王府送来的证据。
翻开密信与供词的那一刻,皇上脸色骤变,气得浑身发抖,一掌拍在龙案上:“狼心狗肺!宸王举荐他,朕重用他,他竟敢通敌叛国,泄露边防机密,害我大晟将士死伤无数,罪该万死!”
一旁的总管太监吓得跪地不敢言语。
皇上深吸一口气,强压怒火。他知道,张谦在兵部经营多年,贸然捉拿极易引发混乱,必须在早朝之上,当众揭穿罪行,才能震慑朝野,永绝后患。
早朝开始,百官分列两侧。
皇上端坐龙椅,目光冷冷落在兵部侍郎张谦身上,语气冰冷:“张谦,你可知罪?”
张谦心头一慌,却依旧强作镇定,跪地叩首:“臣不知,臣忠心耿耿,为国效力,从未有半分逾越,请陛下明察!”
“忠心耿耿?”皇上冷笑一声,将密信与供词掷在他面前,“你自己看!这些与北狄勾结、泄露边防布防的证据,是不是你所为!”
张谦颤抖着捡起纸张,看清上面的字迹与印鉴,瞬间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。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,铁证如山,再无辩驳的余地。
“臣……臣知罪……”张谦面无血色,连连磕头,“臣一时糊涂,被北狄利诱,求陛下饶臣一命……”
“饶你?”皇上怒不可遏,“你害死我大晟多少将士,让边境百姓流离失所,朕若饶你,如何对得起天下苍生,如何对得起前线征战的将士!”
当即,皇上下令,将张谦打入天牢,严加审问,追查所有党羽;其家产尽数抄没,亲族流放边疆;凡与张谦勾结的官员,一经查实,一律严惩不贷。
朝堂之上,百官噤若寒蝉,无人敢为张谦求情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清奸行动,震慑了整个朝野,那些暗中与长公主余党、北狄细作有牵扯的官员,纷纷收敛行迹,主动上交罪证,以求宽大处理。不过一日,京中朝堂的隐患,便被彻底清除。
消息传到宸王府时,苏瑶正在院中栽种芍药——那是林宸最爱的花。
听闻张谦被抓、党羽尽数清除,苏瑶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,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:“总算,扫清了后方的所有障碍。”
青黛喜道:“王妃,这下王爷在前线,就能毫无牵挂地打胜仗了!”
苏瑶点头,目光望向北方,轻声道:“是啊,他可以安心了。”
朝堂安定,内奸清除,粮草运输畅通无阻,前线再无后顾之忧。苏瑶终于可以卸下连日的紧绷,不必再日夜提防,不必再步步算计。
她吩咐下去,王府上下不必再如临大敌,只需照常打理事务。紧绷了许久的宸王府,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情。
午后,苏瑶取出针线簸箩,坐在廊下为林宸缝制冬衣。
边关气候寒冷,比京城早入寒冬,她要赶在大雪封山之前,把厚实的衣袍、护膝、暖袖做好,托人送往前线。针线细密,每一针都藏着入骨的牵挂与思念。
青黛看着她专注的模样,笑着道:“王爷若是收到王妃亲手做的衣物,定然开心极了。”
苏瑶脸颊微烫,轻轻颔首:“边关苦寒,只盼这些能让他少受些冷。”
她一边缝制,一边提笔给林宸写信。信中没有提及自己清奸的辛劳与惊险,只说京中安定、朝堂无事、祖母安康,细细叮嘱他注意保暖、切莫熬夜操劳、上阵务必保重自身。
末尾,她写下:“庭前芍药已栽,待君归来共赏。妾一切安好,勿念。”
短短数语,藏着万千相思,却又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信写好后,连同做好的几件冬衣,一同交给暗卫,以最快速度送往边关。
暗卫启程后,苏瑶的日子终于慢了下来。
每日晨起打理府中琐事,午后看书绣花,傍晚去相府探望老夫人,陪祖母说说话。老夫人见她神色安然、京中局势平稳,也放下心来,只盼着宸王早日凯旋,一家团圆。
京中百姓得知朝堂清除内奸、前线屡传捷报,个个欢欣鼓舞,街头巷尾皆是赞颂宸王与宸王妃的话语。人人都道,宸王妃有勇有谋,稳住后方,才成就了前线的战功。
苏瑶听闻这些赞誉,只是淡淡一笑,从不放在心上。
她从不想争什么虚名,只想守好自己的家,等自己的夫君平安归来。
半月时光一晃而过,边关再次传来重磅捷报:
宸王林宸率军深入北狄腹地,大破北狄王庭,斩杀北狄主战首领,北狄残余势力被迫遣使求和,献上降书与贡品,承诺百年内不再进犯大晟边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