宸王凯旋的盛典从城门一路绵延至王府,十里长街人声鼎沸,百姓捧着鲜花与杂粮洒在大军行经的路上,声声“宸王千岁”响彻云霄。林宸一身银甲未卸,先随皇上入宫领赏谢恩,繁文缛节走了大半日,一颗心却早已飞回宸王府。
宫宴之上,百官轮番敬酒,称颂之声不绝于耳。皇上亲赐御酒,加封林宸食邑三千,赏赐无数奇珍异宝,更当众言道:“宸王平定北狄、安定边疆,又得贤妃稳固京畿,此乃我大晟双璧,举国之福。”
满殿艳羡目光之中,林宸只是从容谢恩,眉宇间不见半分骄矜,唯有归心似箭的急切。他推却了多数应酬,只草草应付完核心礼仪,便向皇上告退,迫不及待要回府见苏瑶。
皇上看穿他心思,笑着挥挥手:“去吧去吧,朕不留你了,回去好好陪陪王妃。数月别离,也该好好团聚了。”
林宸躬身谢恩,转身快步离宫。御马疾驰,不过半柱香便到了宸王府门前。
府门大开,红绸高悬,灯火通明如白昼。苏瑶一身浅粉罗裙,立在垂花门下等候,身后跟着府中上下管事与仆从,人人脸上都带着欢喜。月色洒在她身上,眉眼温婉,笑意浅浅,静静望着他归来的方向。
看见那道熟悉身影,林宸翻身下马,将马鞭丢给侍卫,大步朝她走去。铠甲上还带着边关的风尘与淡淡的硝烟味,可看向苏瑶的眼神,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瑶儿。”
他开口,声音带着连日赶路的沙哑,却藏不住入骨的思念。
苏瑶迎上前,没有过多矫情的言语,只是轻轻伸手,扶住他因常年握剑而骨节分明的手:“殿下回来了,快进屋吧,一路辛苦。”
简单的关怀,比万千甜言更暖人心。
林宸反手握住她的手,指尖用力,仿佛要将这数月别离的空缺尽数填满。他没有立刻松开,就这般牵着她的手,穿过前院,往内院主卧走去。府中仆从识趣地退远,不敢惊扰久别重逢的二人。
一路无话,却并不尴尬。晚风轻拂,花香阵阵,连院中草木都似透着温情。
踏入主卧,屋内暖意融融,熏炉燃着苏瑶惯用的安神香,桌上摆着温热的茶水与几碟精致小点——皆是他从前最爱的口味,显然是她特意备下的。
“殿下先坐下歇歇,我让人备水,你卸甲洗漱一番。”苏瑶想抽回手去安排,却被林宸轻轻一带,拉入怀中。
他紧紧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熟悉的清香萦绕鼻尖,驱散了所有沙场疲惫与风尘。
“别动,让我抱一会儿。”林宸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,“在边关的每一日,我都在想此刻。想抱着你,安安稳稳,不用听战鼓,不用想军情,只有你。”
苏瑶身子一软,乖乖靠在他怀中,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。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连日来的牵挂与担忧,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心安。
“我都知道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在京中,日日望着北方,盼着你打胜仗,盼着你平安。只要你好好的,我便什么都不怕。”
林宸心头一暖,松开她,低头凝视着她的眉眼。数月不见,她清瘦了些许,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沉稳与雍容,褪去了往日的温婉,更添了几分执掌一方的气度。
他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:“辛苦你了。沈青都与我说了,清内奸、稳后方、护粮草,你一个人撑起整个王府,还化解了那么多凶险,我都知道。”
苏瑶摇摇头,笑意浅浅:“我是你的妻,你守家国天下,我守你身后归途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谈不上辛苦,只要能为你分忧,便值得。”
“傻姑娘。”林宸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发顶,“往后,有我在,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些风雨。北狄已平,朝堂安定,我们再也不分离。”
一句“再也不分离”,戳中苏瑶心底最软的地方。她抬眸望着他,眼眶微微泛红,却笑着点头:“好,再也不分离。”
久别重逢的温情,无需轰轰烈烈的言语,只这般静静相对,便已胜过人间无数。
青黛带着丫鬟端来热水与换洗衣物,轻手轻脚放在外间,行礼后退了出去,还贴心地合上了房门。
苏瑶起身,走到林宸身边,轻声道:“我帮你卸甲吧。”
林宸没有拒绝,任由她站在身前,为他解开铠甲的束带。银甲冰冷沉重,苏瑶动作轻柔,生怕碰疼他。一层层卸下铠甲,里面的中衣早已被汗水浸透,肩头还有几道未完全愈合的浅疤——是沙场厮杀留下的痕迹。
看见那些伤疤,苏瑶指尖一顿,心头微微发疼。
林宸察觉到她的停顿,握住她的手:“小伤,不碍事,早已无碍了。”
“下次上阵,一定要护好自己。”苏瑶抬头,眼底带着心疼,“我不要什么赫赫战功,我只要你平平安安。”
林宸心中动容,俯身吻上她的额头:“好,都听你的。为了你,我也会护好自己,平安伴你一生。”
卸去铠甲,林宸洗漱一番,换上一身常服。褪去一身戎装的英气,多了几分温润俊朗,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在王府中静静待她的宸王。
桌上的小点还温热着,苏瑶为他倒了杯热茶:“殿下先吃些东西垫垫,厨房炖了你爱喝的汤,一会儿就好。”
林宸拉着她一同坐下,没有动桌上的点心,只是握着她的手,细细问起京中诸事。从相府老夫人的身体,到王府的琐事,再到朝堂清奸的细节,他听得格外认真,不愿错过她独自走过的每一段时光。
苏瑶慢慢说着,语气平淡,不曾提及自己日夜悬心、步步算计的惊险,只挑着安稳喜乐的事讲。她讲府中栽种的芍药发了新芽,讲祖母身子康健日日念佛,讲京中百姓因战事平定而安居乐业,眉眼间满是温柔。
林宸静静听着,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。他比谁都清楚,这份“平淡安稳”的背后,是她独自撑起的风雨。可他没有戳破,只是牢牢握着她的手,用行动告诉她:往后,一切有他。
“对了,我给你做了冬衣。”苏瑶忽然想起,起身从内室取来一个包裹,打开是几件厚实的衣袍与护膝,针线细密,皆是她亲手缝制,“边关冷,我怕你受冻,便赶制了这些,如今战事平定,也用不上了。”
林宸拿起一件衣袍,触感柔软,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女子馨香。他心中一暖,轻声道:“用得上,往后每年冬日,我都穿你做的衣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