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醋鱼
第一章九幽谷里有条鱼
九幽谷的雾，终年不散。
谷底有座破庙，庙里供的不是佛，是个糟老头子。
老头子自称九幽老怪，江湖上提起来能止小儿夜啼的那种。可此刻他正盘腿坐在蒲团上，盯着面前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，额头上青筋直跳。
“你到底听没听懂？”
少年打了个哈欠：“听懂了。”
“那你说，我方才讲的什么？”
“您老人家说，这套功法练成之后，天上地下唯我独尊，见神杀神见佛杀佛。”
老头子脸色稍霁：“算你还有几分眼力劲儿.”
“可我琢磨着吧，”少年托着腮帮子，眼神飘向门外，“您要是真那么厉害，怎么窝在这破庙里三十年没出去？是怕外头的饭不好吃？”
九幽老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他这辈子收过七个徒弟，个个都是跪在庙门外求了三天三夜他才勉强点头的。唯独这个叫唐醋如的小子，是他自己死皮赖脸抢回来的——就因为这小子八岁那年，用一根竹竿把他炖了三天的鸡汤给捞走了，连口汤都没给他留。
当时他就看出来了，这娃根骨奇佳，是个练武的奇才。
唯一的问题就是，这小子实在太欠揍了。
“少废话！”九幽老怪一瞪眼，“把手伸过来。”
唐醋如乖乖伸出右手。
老怪扣住他的脉门，一股浑厚内力缓缓渡入。片刻后，他眉头紧锁，又换了左手。再过片刻，他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。
“怪了，怪了……”
“师父，您老人家摸了半天，摸出什么名堂没有？”唐醋如笑嘻嘻地问，“您要是不会摸，我去镇上请个郎中，人家好歹是正经大夫。”
“闭嘴！”
九幽老怪是真的想不通。他这套《九幽玄天功》，前七个徒弟练了少则三年、多则五载才能勉强引气入体。可这小子，就昨天夜里蹲在院子里烤鱼的时候，莫名其妙就给练成了。
对，烤鱼。
他亲眼看见的。这小子一边翻着鱼，一边嘴里嘟囔“这火候不对”，然后手上就冒出了一团蓝幽幽的真气，把那鱼烤得外焦里嫩。
九幽老怪当时就想把这小子掐死。
他苦练三十年的绝世神功，被这兔崽子拿来烤鱼？
“你老实告诉我，”老怪压低声音，表情严肃得像在审问朝廷钦犯，“你这真气，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？”
唐醋如想了想，很认真地回答：“可能是因为我昨天多吃了一条鱼？”
“……”
“师父您别瞪我啊，我说真的。您那功法上不是写着嘛，‘气随意转，意随心行’。我这心里头想的全是鱼，那意自然就跑到鱼上去了。意到了，气不就跟着来了？”
九幽老怪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决定换个思路。
“罢了罢了，你既然已经练成了，为师今日就传你最后一样东西。”
唐醋如眼睛一亮：“是武功秘籍还是藏宝图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老怪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块黑不溜秋的铁牌，“这是咱们九幽门的掌门信物。”
唐醋如接过铁牌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：“师父，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不能当饭吃你传给我干啥？您还是留着当传家宝吧，我下山之后多给您寄几条鱼回来，比这实在。”
九幽老怪终于忍不住了，一巴掌拍在少年后脑勺上：“你给我听好了！从今天起，你就是九幽门第八代掌门！这牌子你要是敢弄丢了，老子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掐死！”
“哎哟！”唐醋如捂着后脑勺，龇牙咧嘴，“掌门就掌门呗，您老人家打人干嘛？再说了，咱们九幽门不就您跟我俩人吗？这掌门当着也没什么意思……”
“谁说只有两人？”老怪冷哼一声，“你那些师兄，个个都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号。你下山之后若是遇上，报上‘九幽小怪’的名头，多少能管点用。”
“九幽小怪？”唐醋如皱起鼻子，“这名字也太难听了。师父，我自己取个绰号行不行？”
“你想叫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