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万妖谷，唐醋如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龙血朱果用布包了三层，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。
“至于吗？”苏小柔看他包得跟个粽子似的，“又没人抢。”
“怎么没人抢？”唐醋如头也不抬，“碧落山庄那一大家子人，个个盯着咱俩。还有万妖谷那五个打牌的，指不定什么时候追出来。”
“它们追出来干嘛？又打牌？”
“追出来吃烤串啊。你没听那个鹿角大哥说吗，铁牌能换多少斤肉——它们是吃肉的主。”
苏小柔想了想，觉得大哥说得好像有道理。
朱胖子走在最前面，一言不发。
从万妖谷出来之后，他就没怎么说话。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弥勒佛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心事重重的胖老头。
唐醋如快走几步，跟他并排。
“朱大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欠万妖谷什么东西？”
朱胖子没回答。
“您要是不想说就算了。”唐醋如耸耸肩，“我就是好奇，什么东西能让您老人家欠了三十年还不上的。”
朱胖子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唐醋如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一颗心。”朱胖子的声音很轻。
唐醋如愣了一下：“啥？”
“一颗妖怪的心。”朱胖子没有看他，眼睛盯着远处的雾气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，“三十年前，老夫从万妖谷借了一颗妖怪的心，救了个人。说好了三十年为期，还回去。现在期限到了。”
唐醋如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您救的那个人……”
朱胖子依然没有看他：“死了。十年前就死了。心还在她身上，但人没了。老夫想还，也还不了了。”
唐醋如沉默了。
他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——这世上，有些东西，知道了就是罪。
他现在就觉得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。
“走吧。”朱胖子拍了拍肚皮，重新笑起来，但笑意没到眼睛，“别想这些有的没的。龙血朱果到手了，还差最后一味药，你知道在哪儿吗？”
唐醋如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，看了一眼。
墨玉灵芝，碧落山庄。——被猴子吃了。
龙血朱果，万妖谷。——在怀里。
第三味药，九转还魂草，藏于——
“阴阳洞。”他念出来，“阴阳洞是什么地方？”
苏小柔的脸色又白了。
“你怎么一听到地名就脸白？”唐醋如看着她，“上回万妖谷你也脸白，结果咱们进去打了一圈牌就出来了。这阴阳洞不会又是打麻将的地方吧？”
“阴阳洞不是打麻将的地方。”苏小柔的声音有点发颤，“那是……那是六大派的禁地。”
“禁地怎么了？万妖谷不也是禁地？”
“万妖谷是妖怪的禁地，阴阳洞是人的禁地。”朱胖子接过话头，“六大派在阴阳洞设了层层机关，还有高手把守，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。”
“那还有一个呢？”
“还有一个出来了，疯了。”
唐醋如想了想，问了一句：“那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吗？”
朱胖子愣了一下：“你关注的点怎么永远是吃的？”
“民以食为天嘛。”唐醋如理直气壮，“一个地方再危险，只要有吃的，就值得去。没有吃的，去了也是白去。”
“那阴阳洞还真有吃的。”朱胖子说，“阴阳洞里长着一种九转还魂草，据说吃了能起死回生。不过那不是给人吃的，是给死人吃的。”
“死人还能吃东西？”
“所以才叫九转还魂啊。”
唐醋如觉得这逻辑有点绕，决定不想了。
“走吧，去阴阳洞。”
“现在就去？”苏小柔看了看天色，“天都快黑了。”
“天黑才好办事啊。”唐醋如掰着手指头算，“半夜翻墙，偷偷摸摸进去，拿了东西就跑——江湖人不都这么干的吗？”
“你是江湖人吗？”苏小柔问。
“怎么不是？”唐醋如拍了拍腰间的掌门铁牌，“九幽门第八代掌门，如假包换。”
“你这个掌门，连个铜板都没有。”
“掌门跟有钱没钱有关系吗？”
“有关系。”苏小柔认真地说，“穷掌门，说出去丢人。”
唐醋如摸了摸腰间的铁牌，嘀咕：“那我把牌子镀层金，是不是就不丢人了？”
“镀金也是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