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唐醋如伸出手,“赌什么?”
“就赌你刚才说的——猜拳。一局定胜负。”
“您先出。”唐醋如说。
黑袍老头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——出了石头。
唐醋如出了布。
黑袍老头的脸色变了,酒意全醒了。
“再来!”他又伸出手。
石头。布。又输了。
“再来!”
石头。布。三连输。
黑袍老头的脸黑得像锅底,酒坛子都放下了。
“你出老千!”
“我怎么出老千了?”唐醋如一脸无辜,摊开双手,“猜拳怎么出老千?您教教我?我要是学会了,回去跟我师父猜拳就不用洗碗了。”
黑袍老头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沉默了三秒,他忽然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我……太多年没跟人猜拳了。手生了。一紧张,就只会出石头。”
唐醋如差点没笑出声来,咬着嘴唇忍住了。
一个只会出石头的人,跟人赌猜拳?
这不是送钱吗?
“前辈,珠子我不要了。”唐醋如把那颗夜明珠推回去,推到他面前,“您留着吧。洞里光线暗,晚上照明用。”
“为什么不要?”
“因为赢一个只会出石头的人,胜之不武。”唐醋如认真地说,“我这个人虽然穷,但穷得有骨气——不欺负老实人。”
黑袍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目光从怀疑变成惊讶,从惊讶变成欣赏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老疯子,你这个徒孙,有点意思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师祖得意地挺了挺胸,下巴都抬起来了,“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孙。我徒孙,能差吗?”
下棋的白袍老头忽然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棋子落在棋盘上。
“小子,会下棋吗?”
“不会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“不学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袍老头抬起头,第一次正眼看他。
“因为下棋太慢了。”唐醋如说,“一盘棋下半天,有那功夫,我能烤十条鱼。十条鱼,够八个人吃一顿饱饭。”
白袍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棋盘上,又落在唐醋如脸上。
然后他把棋盘一推,棋子哗啦啦散了一地。
“那就不下了。烤鱼吧。”
唐醋如:“……”
这老头变脸也太快了吧?刚才还一副“棋道至高无上”的样子,一听说有吃的,棋盘都不要了?
打瞌睡的灰袍老头这时候醒了,擦了擦口水,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,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“开饭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鼻音。
唐醋如彻底无语了。
这洞里住着的,都是什么人啊?
一个老疯子,一个只会出石头的赌棍,一个棋瘾犯了没人陪下的棋痴,一个睡醒了就知道吃的吃货。
加上他自己——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九幽门掌门。
这不就是一群怪胎开会吗?
“行。”唐醋如撸起袖子,把袖子卷到手肘,“我给你们烤鱼。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?”四个老头异口同声,声音大得在石室里回荡。
“材料得你们出。我没钱买鱼。我的钱昨天晚上花光了。”
师祖从角落里摸出一个鱼篓,往地上一倒——
哗啦啦,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鱼掉出来,在地上扑腾,鱼尾拍打着石头,溅了唐醋如一身水。
“这洞里还有鱼?”唐醋如看呆了,水珠从脸上往下滴。
“洞后面有条暗河,河里全是鱼。”师祖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,“我养了三十年,就等着有人来烤。喂的是洞里的灵草,喝的是山泉水,比你们外面卖的鱼肥多了。”
唐醋如看着那十几条鱼——每条都有巴掌大,鳞片在绿光下闪着银光,活蹦乱跳。
他咽了咽口水。
他开始烤鱼。
九幽真气在掌心跳动,蓝幽幽的火光映在洞壁上,像一群飞舞的萤火虫。鱼身被真气包裹,慢慢变成金黄色,滋滋冒着油,香味在石室里弥漫开来。
四个老头围坐在他身边,眼巴巴地看着鱼从生变熟,从白变金,一动不动,像四尊雕塑。
苏小柔咽了咽口水,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听见了:“大哥,我也想吃。”
“都有,都有。”唐醋如头也不抬,手上的活儿没停,“今天管够。不够我再烤。”
第一条鱼烤好了,师祖抢过去,像怕被人抢走一样护在怀里,咬了一口,眯起眼睛,嚼了半天。
“嗯。这次糖放得正好。比刚才那条强。”
第二条鱼烤好了,黑袍老头抢过去,咬了一口——
眼泪掉下来了。
唐醋如吓了一跳,手里的鱼差点掉了:“怎么了?不好吃?”
“不是。”黑袍老头抹了抹眼泪,眼眶红红的,“好吃。太好吃了。我三十年没吃过热乎的了。三十年了,顿顿吃凉的,喝凉的,连口水都是凉的。”
唐醋如愣了一下,然后继续烤鱼,手上的动作更快了。
第三条鱼给了白袍老头。他接过去,没吃,先闻了闻,闭上眼睛,像是在品一壶好茶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“这鱼的香气,有三分像‘天山雪莲’。”
“您老人家吃天山雪莲的时候,也放孜然吗?”唐醋如问。
白袍老头瞪了他一眼,低头吃鱼,不再说话。
第四条鱼给了灰袍老头。他接过去,一口吞了,连刺都没吐,嚼得嘎嘣响,然后问:“还有吗?”
“有。”唐醋如又递过去一条。
又一口吞了。
“还有吗?”
“您老人家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“噎不着。”灰袍老头拍着胸脯,拍得砰砰响,“我吃鱼从来不吐刺。从三岁开始吃鱼,吃了六十年,没卡过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