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老头打了个饱嗝,擦了擦嘴,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。
“老夫食魔。你师父的厨艺,是我教的——虽然他没学会。我教他做红烧肉,他做成了黑炭。我教他包饺子,他包成了面疙瘩。我教他熬汤,他把锅烧穿了。后来我就不教了,我说你还是吃别人做的吧。”
唐醋如看着这两个老头,彻底傻了。
“所以……我师父的武功是师祖教的,赌术是二师父教的,棋艺是棋魔教的,厨艺是食魔教的?”
“对。”四个老头异口同声,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。
唐醋如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“那我师父怎么还是那么穷?武功、赌术、棋艺、厨艺——随便拿出一样来,都能赚钱啊。去街头卖艺都饿不死。”
四个老头互相看了看,同时叹了口气。四声叹息叠在一起,在石室里回荡。
“因为他倔。”师祖说。
“因为他傻。”黑袍老头说,灌了一口酒。
“因为他一根筋。”棋魔说,捋了捋长胡子。
“因为他不会变通。”食魔说,拍了拍肚子。
“因为他做的饭太难吃了。”唐醋如补充道。
四个老头同时看向他。
“你吃过?”师祖问。
“吃了八年。”唐醋如的表情很痛苦,眉头拧成了麻花,“他做的饭,比我烤的鱼差远了。我烤的鱼是糖醋味的,他做的饭是糊味加咸味,有时候还有点苦——因为把盐当成了糖。”
四个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同时笑了起来。
笑声在石室里回荡,震得夜明珠都在抖,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苏小柔拉了拉唐醋如的袖子,小声说:“大哥,你这趟进洞,到底是来找药的,还是来认亲的?”
“都有。”唐醋如说,咬了一口烤鱼,“顺便还蹭了顿饭。师祖请的鱼,二师父请的酒,棋魔请的——他请了什么?”
“我请了气氛。”棋魔说。
“……那您还真是客气。”
食魔在旁边喊:“我请了食量!你们吃不完的我全包了!”
唐醋如看了看手里最后一条烤鱼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忽然停下来。
“师祖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说您在洞里等了三十年,等的到底是谁?”
师祖的笑容淡了下来。
石室里的笑声停了。连食魔都不嚼了。
师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唐醋如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久到夜明珠的光似乎都暗了几分。
然后,老头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很久——像是那个东西藏得很深,又像是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拿出来。
他终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幅画。
画纸已经泛黄,边角卷起,有好几道折痕,像是被人反复折叠、展开、再折叠过无数次。画上的墨迹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,但还能看清。
画上是一个女子,二十来岁,眉眼如画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不是那种大笑,是浅浅的、温柔的、像是在跟你说话的笑。
唐醋如手里的鱼掉在了地上。
鱼在地上弹了一下,滚了两圈,停在石桌腿旁边。
他没有去捡。
“她叫柳如烟。”师祖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像是怕吵醒画里的人,“你大师姐。”
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的声音。
唐醋如看着画上的女子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想说“我见过她吗”,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——他怎么可能见过?大师姐十年前就失踪了,那时候他才八岁,还在九幽谷里偷师父的鸡汤。
“她……”唐醋如的声音有点干,“她怎么了?”
师祖没有回答。
他把画拿起来,看了很久,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,重新放回怀里,放在最贴身的位置。
“她是我女儿。”师祖说。
唐醋如彻底愣住了。
他扭头看向朱胖子。朱胖子低着头,没有说话。
他看向谢云鹤。大师兄闭上了眼睛。
“你师父不知道这件事。”师祖说,“他不知道柳如烟是我女儿。他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,收她做了大徒弟。”
“您为什么不告诉他?”
“因为告诉他了,他就会来找我。”师祖的声音很轻,“我不想连累他。”
唐醋如沉默了。
他想起师父在九幽谷里说的那句话——那些要杀我的人,还在找我。
原来不只是在找师父。
也是在找师祖。
也是在找大师姐。
“师祖。”唐醋如站起来,把地上的鱼捡起来,放在桌上,“我会找到大师姐的。”
师祖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把她带回来见您。”
师祖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眼眶红了。
唐醋如没有再看他的眼睛。他坐下来,拿起那条掉在地上的鱼,吹了吹灰,咬了一口。
鱼凉了。
但还是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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